岑唯的船上早已挤满了灾民,摇船桨的活儿被两个小伙儿接了过去。
岑唯则被迫缩在角落里,以一种高难度的动作站在船头,给大伙儿腾出更多空间。
一位好心地大哥突然开了口:“那个带着俩孩子的妹子,你到我这边来吧。”
岑唯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怀里抱着个婴儿,背上还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妇人正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反问。
“这位大哥是说我吗?”
那黝黑的老哥笑着点了点头:“你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船边不方便。”
妇人单手抱着小一点的孩子,另一只手托着背上的孩子,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只得连连点头以示感激。
“丫儿,抓紧了。”
妇人背上的小丫头点了点头,搂着阿娘脖颈手紧了紧。
人群中太挤,其他人已经尽力地给母子三人腾出空间让路了,可是对于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来说,想要挤过去还是太困难了。
小姑娘被挤得有些痛苦,于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可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白嫩小手却不小心被一旁老伯头上的斗笠边缘划了一下,下意识的吃痛叫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手。
可也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却叫她被人从阿娘的背上挤了下来,直直的向后栽倒,掉进了水里。
“阿娘!”
这片水域原来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如今被洪水覆盖,水流最是湍急,那小姑娘一掉下去就被冲到了离船很远的地方。
除了水流湍急,这水里还有数不清的暗流和杂物,人一入水,稍不留意就会被卷入深渊。
船上纵使有人水性出色,却也不敢轻易跳下去救人。
就在抱着婴儿的妇人痛心疾首地陷入绝望,以为自己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纵身跳入了水中。
岑唯咬紧牙关向女孩儿的方向游去,水中的断木被水推动着撞到身上,没几下就给她添了几道伤。
她脑袋有些晕,不知是因为对水的恐惧还是疼痛使然。
她就这样咬着牙憋着一口气一下子在浑浊的水中抓住了那女孩儿的后领。
来的路上是顺流,可回船的路就是逆流了。
岑唯越发头晕眼花,她估计了一下自己与船的距离,当机立断抓住一旁只露了个树冠的老槐树。
第一次抓住的树枝太脆弱,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一下子就断了。
岑唯又带着孩子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根结实一点的枝干抓在了手里。
动作间她被呛了好几口浑水,又苦又涩逼得她一时无法呼吸。
岑唯一手抓住树枝一手抱孩子,眼见着这根还算结实的树枝也要断裂,她咬牙把孩子托起来,让她踩着自己的肩头去高处的树冠。
“姐姐……”
孩子浑身是水又冷又怕,可是站在岑唯肩膀上,她还是强忍着恐惧问道:
“你怎么办……”
岑唯没有回答,也不想来婆婆妈妈那一套,她松开抓着树枝的手,在失去支撑的那一刻两手托起女孩儿的脚将她送上了老槐树的树冠顶部。
水里不知什么东西跟着水流向岑唯撞了过来,一下就把失去了水中稻草的岑唯撞出去几米远。
岑唯痛得眼前一黑,朦胧间只瞧见那艘救命的船终于克服重重阻碍,停靠在了老槐树前,把女孩接上了船。
肮脏的水从口鼻间漫进来,她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她不想死,于是在黑暗中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水流把她紧紧地包裹起来,原本是冷的。
而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母亲的身影,还有舅舅,于伯,何婆婆……
身上好像一闪而过了一丝温暖,那只伸出去的手下意识抓紧,想要留住那点温度。
可等意识回笼,什么也没留住。
而那冥冥中的下意识一抓,去帮她重新找到了救命的稻草。
那是一张破旧的木床,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刻被带离它原本的地方,又随着洪水被冲到这山野之间,浮在水面随波而动。
刚刚岑唯那一抓,抓到的正是这木床的床腿。
岑唯借力钻出水面一阵猛咳,咳出许多脏水,她抓着床板一直咳到口鼻见血才停了下来。
岑唯喘过气来就赶紧费力地爬上床板大口呼吸,脸上水痕蔓延,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她就这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床板上,任由水流将自己送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岑唯终于恢复了力气,那张随波流动的床板也终于靠了岸,砰的一声撞在石壁上。
她从床板上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似乎是一处河谷的高处,看方位许是在菩提山北。
很大概率是许州北部的一座小山头。
她的腿上被锐物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衣服也跟着被划破了。
于是她顺势而为,扯下被撕破的衣服给伤口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
然后她一瘸一拐的跳下床板,上了岸。
伤口还在流血,那截包扎伤口的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这样下去她必定会血尽而亡,必须赶紧找到止血的药物。
岑唯沿着河谷往山上爬,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大片白茅根。
她挖了草,又在河边找了一块儿干净的石板和一块儿光滑的石头,清洗后用石板和石头将白茅根捣出汁水,敷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她又用山溪水清洗了刚才用来包扎的布片,隔着草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岑唯用手捧起溪水漱了漱口,然后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觉得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带来了难以抑制的饥饿感,她很快就沿着溪流找到了一棵板栗树。
下山救人不方便,她没有佩刀,身上只贴身带了一把防身的匕首,不过用来采摘板栗和剥壳已经足够了。
她上树忙了一阵用衣服兜了一兜板栗下来,结果下树的时候一个没留意,板栗不小心撒了一地,她只好蹲下身一个个重新捡起来。
地上的杂草有点多,岑唯伸进手去一阵摸索,结果却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坚硬物件。
她把东西从深草堆里捡起来,捧在手里细细打量。
这是一把做工非常精致的老式苗刀,似乎还有点叫她眼熟。
只见鎏金檀木刀鞘上,缠枝莲纹起伏流淌,朱砂点缀其中作花蕊,雅致却也不乏风骨。
刀柄的尾端坠着一块羊脂白玉镶嵌的牌面,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玉料的纹理沿着鸟羽蜿蜒,好似玄鸟扶摇九天带起的风,沉稳中生出几番野性。
岑唯顿时满心警惕地戒备起来。
这东西不似凡物,怎会凭空出现在荒山野岭之地。
岑唯拨开草丛,在半人高的草堆里瞧见了一个趴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人。
岑唯伸手把人翻过来,对上了一张满脸血污的脸。
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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