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唯给万辰改了药方,可是她心里清楚,万辰年纪大了,这样凶猛的疫病,他可能真的挺不过来。
整个灾区的疫情基本被控制住了,岑唯也得以分出更多时间放在万辰身上。
“说来也是有趣,”岑唯一边给他喂药一边跟他闲聊:“你我父女一场,面对面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多少天。
如今病床前侍奉,也算还了你的生身之恩。想想这几年我也没少给你添堵,咱们两不相欠了。”
万辰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愈发浑浊,情至深处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个亏欠良多的女儿流下两行清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前提是如果此刻他能开口说话的话,可是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他此刻所思所想了。
不过对于岑唯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剩下的半碗药怎么也喂不进去,岑唯放下碗试了他的脉相,心中明白已经回天乏术救不回来了。
“嫁妆我收下了,万清我也会替你看顾一二。”
万辰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化为死灰。
这个当初为了子嗣背叛发妻的男人,最终还是没能得偿所愿,落了个子嗣凋零的下场。
也许他仍旧心怀遗憾,大概也曾悔恨歉疚过,只不过人一死,那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万事随风一切化零了。
岑唯缓缓起身,替他用白巾遮了面目。
在许州,像万家这样的富商大贾还有很多。
洪水刚退,他们就带着提前备好的种子农具和雇佣的大量灾民,第一时间返乡清淤、修复宅院。
普通灾民还在逃荒路上时,他们家的良田已经开始抢种新一季作物。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而对他们来说,这却是生活中一点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万辰的尸身作为疫尸被官府强制收殓,因此为了体面,万家的人只能在祖坟给他立了衣冠冢。
按照传统,相比于正常的殡葬仪式立衣冠冢会适当简化。
如今天下大乱,岑唯也不遮掩了,出席之时既未遮挡面部也未乔装打扮。
时隔多年,她在万家再次见到了万清。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稚嫩,稳重了很多。
不止万清,许多眼熟的眼生的万家本族长辈小辈都来了。
岑唯静静地看着几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老头朝自己走来,心中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岑姑娘,你如今姓岑不姓万,我们看在你身上流着万家的血的份上今儿不赶你走。
只不过,听闻老四给你留了份颇丰厚的嫁妆。按理说,这你不该收啊。老四病终前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岑唯十五岁就见过这种场面了,可如今,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发着抖需要依仗旁人立威的小姑娘了。
岑唯手搭在刀柄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无所谓,只不过倘若今天我带着东西走的话,那一定是规规矩矩地带走我应有的。
可是如果我空着手走,那等来日带着人上门可就不管什么应有不应有了。
各位叔伯想清楚了,我是个嚣张跋扈的土匪头子,不是娇滴滴地等着被你们吃绝户的小姑娘。”
那些人可能没怎么见识过岑唯的厉害,但是早些年那可都是实实在在地见识过她的母亲,岑和如的厉害了。
况且,面前这位的确是个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的土匪头子。
看样子对方并不想听你讲道理,倒是挺想跟他们比划一下拳脚。
薛氏是个人精,自然清楚眼下的情景自己该如何站队。
“看把你们给吓得,大姑娘跟你们讲玩笑话呢!
要我说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只不过这钱是老爷的,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老爷他白手起家,本家的人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了,你们的吃相也不要太难看了。
人活着,做事就该三思而后行,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爷活着的时候是个财迷,死了也是个鬼财迷,他的钱你们也敢动歪心思?”
万清从母亲身后走出,双眼通红面目憔悴,但藏在那柔弱的皮囊之下的,是不容置喙的倔强和坚韧。
“按照朝廷律法,我父亲无子,又尚未过继子嗣,身为他的女儿,我虽已出嫁,但仍有资格暂代持家。
待选定合适的过继人,那也是要记在我父亲母亲的名下,做我名义上的弟弟的。在此之前,我会暂代持家,按照父亲的遗愿,安排好一切。
在场诸位,若是真心悼念我父亲,我们定会感激不尽,好生招待;倘若存了别的心思,那便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万清上前牵起岑唯的手:“我无意与诸位叔伯为敌,想必各位长辈们也是与我一样的想法。”
万清说完转而和缓了语气对对岑唯道:“姐姐陪我招待客人,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了,我陪姐姐到后院里去歇一歇,可好?”
岑唯松开了扶在刀上的手,点头应允了。
薛氏也一块儿跟了来,走在路上,她再一次明明白白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放心,我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岑唯一张不擅长表达,她沉默良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就算方才所有人都与她为敌,她也能应付的来。
但还是,很感激薛氏的这份心意。
“多谢。”
薛氏笑了笑,继续道:
“老万子孙浅薄,一辈子就只得了你们两个女儿。我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就是万望来日我也不在了,你们姐妹能相互照应着些……”
“阿娘,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薛氏话锋一转,陡然调转了矛头:“所以啊,我才一直劝你赶紧生个孩子,你嫁到你夫家满打满算也有三年了,这肚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给你找了那么多大夫瞧,也没瞧出什么来……”
不等薛氏嘀咕完,岑唯就一把拉起了万清的手,替她把了把脉。
她垂眸思索片刻,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这又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土地再怎么肥沃,种子不行,那也开不了花。”
万清听罢脱口而出地反驳道:“夫君他肯定没有问题的!”
岑唯一眼看穿自己这个毫无心机的妹妹:“你又不是大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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