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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013章

柳絮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化为一片苍白。

不喜欢了,是不喜欢这只香囊,还是说已经不喜欢她了?

她咬住下唇,不想当着他的面落泪,保留几分颜面,可眼眶却一阵阵发烫。

架子上那只鹦鹉偏在这时学起了舌,一声叠一声叫:“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脆生生的鸟鸣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下剜在她的心尖上。

柳絮忽然就想起这些时偶尔听见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若有若无落在身上或鄙夷或轻慢的目光。

是了,她如今不过是个出身微贱的乡野盲女,而他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

云与泥,如何能相配?

她怔怔立在那,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整个人像陷进了一滩烂泥里,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齐昀见她脸色雪白,空洞的眸子隐隐泛着水光,像是一尊快要碎了的玉人。

他皱了下眉,难得生出几分犹疑,方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些?可转念一想,那香囊本就粗陋得紧,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

起身欲走,却见柳絮忽然倾过身子,摸索着去够桌上的香囊,然后将目光朝他的方向投过来,慢声轻轻地说:“不喜欢……那就算了。”

大不了她回温州去便是了,不会叫齐阭为难。

那双眼睛里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水光,像一片沉寂的湖被阴雨笼罩,带着潮湿的灰败。

若非知道柳絮双目失明,他几乎以为对方在直直望着自己。

齐昀看着她,眉头皱了又皱,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说不出一句软话来。

他正要提步离开,却忽然见柳絮拇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又凑近闻了闻,神情一怔,随即皱起眉头。

他顿住脚,问道:“香囊怎么了?”

柳絮默了一瞬,垂下那只手,宽大的袖摆将香囊遮了个严实。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其实方才一摸一嗅,她便已察觉这香囊不是自己做的那个。针脚不对,草药的气味也不对。想来是方才拿的时候太过紧张,竟忽略了手感,直到此刻才发觉。

可无凭无据,这话说出来丈夫会信么?

柳絮不合时宜的想起来小时候,二哥打碎了家里装米的陶罐却赖给她,不论她怎么解释父母都不信,戳着她的额头,恶狠狠说她是赔钱货丧门星。

当时她挨了顿荆条,被关在柴房里不能吃饭,是阿阭偷偷揣着饼子送过来,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他信她。

可如今呢?阿阭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阿阭了。

他这段时日那么冷漠,今日能说出“不喜欢”这种毫无顾及的话,那便也不会信她的罢?

柳絮的心像是泡在了苦水里,哽得她说不出话。

齐昀也看出有些不对,但见她这副吞吐的模样,心中只觉得这女人当真懦弱,便也懒得追问,起身出去了。

暮色已沉,廊下点了灯。

他心里烦躁,一路走得很快,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湖石,正要转出抄手游廊,忽然听见山石后面传来婢女与小厮的窃窃私语。

“……也不知爷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养着这么个瞎了眼的女人在院里,模样倒是貌美,可那样的出身……”

齐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厉声呵斥,几人转过假山一看,那几个嚼舌根的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齐昀没有吭声,唇线紧绷。

不管他对这女人是何目的态度,可只要养在院子里一日,那便是主子,何以让这群狗奴才妄加置喙?

随从看出爷怒了,忙不迭招手唤人来将几人带下去责罚。

求饶声渐渐远去,廊下重归寂静,他独自立在廊下,好一会儿没动。

天色彻底黑透了,廊外那株玉兰的花影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几片花瓣不堪重负,无声无息坠了下去。

他脑海中不知怎的,便浮起临走时柳絮那张沉默柔顺的脸。

是因为平时里受了太多委屈,今日又被他言语刺了,所以理所应当觉得他不会信,故而选择忍气吞声吧。

柳絮是没有表现出半分怨怼,可此时他胸口却莫名堵得慌。

齐昀烦躁地拧了下眉,随即转过身原路折了回去。

才走出几步,长廊那端便传来轻轻的笃笃声。

他停住脚,循声望去。

昏黄的廊灯下,一道月白身影袅袅行来。她脸雪白如玉,裙摆随夜风轻拂,从绰约的花草树影间穿过,像极了他身侧那株亭亭的玉兰。

换作以往齐昀那目下无尘的性子,管对方是瞎是聋,他都只会原地站着等人来俯就。

可这次他目光静静望着柳絮,忽然就抬腿朝她走了过去。

长长的走廊,两人踏着明灭摇曳的灯光,相向而行。

走的近了,齐昀才看清柳絮手里捏着的正是那只香囊。

“怎么来了?”

柳絮原以为是有仆从路过,乍一听到丈夫的声音,吓了一跳,脚步顿时停住。

她攥着香囊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夫君,我有话想说。”

齐昀嗯了一声。

柳絮抿了抿唇,终于摊开掌心,将香囊呈到他面前,“这不是我做的香囊,我做的那个是竹纹的,里头的草药也不是这个气味。”

面前的人没说话,她有些着急了,语声微微加快,“我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你或许很难相信一个瞎子还能做得和从前一样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可是……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虽然盲了,可香囊我摸索着做了那么久,还有许多做废了的,打算送你的那个一针一线都记在心里,断不会认错。”

然而面前的人依旧沉默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睫垂落,缓缓收回摊开的手,“算了,横竖也不是什么大……”

“为什么方才不说,这会儿才知道来寻我?”

柳絮愣了愣,垂下头去,小声道:“我是想着,不管怎样,总要讲清楚。你我如今差距本就很大了,我不想你……不想你觉得我连一只香囊都做不好。”

“不管你喜不喜欢,至少该知道真相。”

女人贞静的面庞在灯下莹莹如玉,低垂的眉眼间是小心翼翼的坚持。

齐昀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找来,和他想象中一味的忍让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柳絮一愣:“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握住柳絮的手腕,掰开她细白的手指,将那只香囊捏走,然后牵着她的腕子便往前走。

“走,去找你做的香囊。”

柳絮一时回不过神来,待明白过来,那双无焦的美目像是被点亮了,在灯下盈盈生光。

一路上,齐昀问她可猜到是谁拿的。

柳絮点了点头,却犹豫着不敢贸然指认,只说:“前些日子,院子里有个叫天香管扫洒的丫头,说是想给未婚夫婿做个香囊,来向我讨教过几回针法,后来我问她做的如何了,她只说已经做好了,却也不曾给我摸过。昨日我还听见院里的丫头们闲聊,说她做的香囊甚是漂亮。”

齐昀道:“未婚夫婿?”

柳絮点点头:“我听院里的人说过,她未婚夫是府里的护卫。”

齐昀心里有了数,朝随从使了眼色,命人先行去将人都召到院里。

当二人回到院中,仆从们已经乌泱泱跪了一地,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齐昀改成了握着柳絮的手,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目光不紧不慢扫过底下的众人,淡淡开口。

“我三五年才来一趟苏州,倒没料到府里懒怠至此,竟养出些偷奸耍滑、妄议主家的东西来。”说着他瞥了眼柳絮,嗓音愈冷,“絮娘眼睛不便,我平日又忙于公务,你们便觉得可以欺到她头上了?”

柳絮听到那声“絮娘”,扬起脸来,“望”向他的方向。

夫君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唤她了。

底下的奴才们交换着惶恐的眼神,谁也不知今夜究竟事起何因。只有藏在人群里的天香死死垂着头,脸色惨白。

许是夜里要落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沉闷的味道,院子里的气氛更是沉凝。

柳絮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有些紧张,掌心沁出薄薄的汗来。齐昀察觉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若自己站出来认了,可以既往不咎。若还是冥顽不灵——”

他凤目一压,尾音沉了下去,话里的森冷之意让底下的人纷纷打了个哆嗦。

虽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众人都知道世子爷性子不好招惹。今日若无人承认,他们少不得都要被牵连,轻则杖责,重则送官究办,逐出府去。

一干人等立刻低声急切地互相询问起来。

天香唇瓣颤得厉害,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柳絮不过是个瞎子,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她缩在人群里,死死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齐昀冷冷一笑,抬手示意。

不多时,便有人将天香的未婚夫押了上来。

那汉子一脸茫然被带到院中,腰间赫然挂着一只精致的香囊,随着他踉跄的动作晃来荡去。

天香一见,浑身都哆嗦起来,张了张嘴想认,却听“唰”的一声,齐昀拔出随从的佩剑。

廊灯下,凛冽的剑光一闪,倒映出男人漆黑无情的凤目,随即破空挥下。

那汉子吓得闭了眼,天香也尖叫出声。

可想象中的血溅当场并未出现,只是腰间的香囊被剑尖挑了去。

汉子劫后余生跌坐在地上。天香也是一身冷汗,险些没有跪稳。

齐昀剑挑着香囊,目光冷冷转向天香,“偷换主子的东西,你好大的狗胆!”

天香知道再抵赖也是无用了,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爷饶命啊!奴婢只是觉得夫人做的好看,自己手艺又不好,怕未婚夫嫌弃,这才鬼迷心窍动了歪心思……奴婢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哪里只是好看不好看呢?分明是柳絮做的那个料子更好,里头掺了金线,若是拿去变卖会值不少钱。

齐昀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但柳絮不明白这后院里的弯弯绕绕,脸色已然随着对方哀哀的求饶缓和了不少。

她那未婚夫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明白了一切,跟着跪伏下去连连叩首:“爷,是天香一时糊涂,求您饶她!属下愿一同受过!”

天香是家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他们如何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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