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一掐指一算，皱眉道：“是绝灵阵，有人对阵眼做了手脚。”
易重阳已死，这不会是他的手笔。阙琼山一开始就反对开启阵法，也不可能是他做的。
还有谁会去做这件没有必要的事？
回头看去，在远处人群中的阙琼山亦是一脸震惊，他左右环视一圈，最后拉住了一个身穿紫衣法袍的道士。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阙琼山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被打的道长低下头一言不发。这一处吵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莫归一扶着杨千福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看他们来了，被打的道长抬起头，惊讶的看向杨千福：“千福师兄？为何你看上去这般虚弱？”
虽然穿着一身沉稳的掌门法袍，但面孔尚显少年稚气，这是继承了茅山掌门之位的许平。
莫归一冷声道：“绝灵阵是你让人开启的？”
“对，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易前辈说的对。若不是这些怪力乱神茅山不会招来灾祸，阿爷也不会牺牲……”
阙琼山一手抓着许平的肩膀，严肃的与他对视：“所以你把我的警告全抛之脑后了？你知不知道这个阵法还不稳定，造成的后果你承担的起，还是茅山承担的起？”
“这是千福师兄托人告诉我的改良阵法，应该不会出错才是……为何你们这个表情？我做错什么了吗？”许平攥着衣摆，茫然的看了一圈，被面前几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阙琼山和莫归一都想到了易重阳的话。
真正的绝灵之术记载于通天页上。
若是有一种杀阵能快速杀死相独这样的大妖，他们怎么会一点风声也听不见？
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让相独失去生机，枯木化铁，灵气断尽……刚才杀死相独的阵法就不是什么杀阵，而是传说中的绝灵术。
莫归一难以置信的看向杨千福，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传信给他们的。这么短的时间你们根本没办法反应，只有这么做才能干掉相独。”
说着说着杨千福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只要能及时离开京城就好了，怎么现在就开始犯困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许平听出不对，嗫嚅着问道：“千福师兄，莫非是因为我开启阵法你才会变成这样？”
莫归一没有出声，阙琼山叹息一声，一拂袖袍转身走了。
“你没做错什么，跟着你们长老去善后吧。”杨千福摆了摆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许平站在原地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莫归一的眼神吓得不敢开口。
“没事的阿玄，我只是……等等你要带我去哪？”杨千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莫归一拉着往后走去。
悄悄前来监工的景宁帝正站在宫殿檐下，望着不远处地上的裂隙出神。
忽然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到他跟前，开口就是提要求。
“备车，我们要离京。”
……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皇宫车门疾驰而出，明眼人都认得出这是御驾，一路畅通无人敢拦。
车内杨千福靠着莫归一，往窗外看去。
街市华灯初上满目玲琅，远处有天灯缓缓升起，一派四海升平的景象。
小童拿着糖画跑来跑去，街边的商贾摆卖从西域带来的新鲜玩意。地下的波动与人间无关，无人知道他们半个时辰前曾与死亡擦肩而过。
杨千福还有精力看着窗外笑：“原来京城过节也就这样，我们临安的灯市一点也不比这边差。”
“等我们回去，你亲自带我去看。”
杨千福没有回话，他又看了看窗外，忽然眼前一亮，像回光返照一样大喊道：“停车停车！”
车夫一扯缰绳，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引的不少人侧目看来，看见掀开帘子跳下车的人身着官袍这些人便收回了目光。
看不出杨千福这是闹得哪一出，莫归一紧随其后下车。
此时车恰好到了东城，街边的点心铺挂着刘记的牌子。在宫中卧底那几天莫归一没少来买他们家点心，一眼就认出了地方。
“阿玄我想吃点心，你去给我买些来。”
杨千福站在铺子门口一连指了好几样点心让老板包起来，就推搡着莫归一去结账。等莫归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一串点心走出门时，原本停在门口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迹。
只有杨千福等在门口，手里捻着块老板送他试吃的糖饼。
见人来了他囫囵几口把饼吃干净拍了拍手，从莫归一手里接过点心，用空出的手拉着莫归一顺着人潮的方向走去：“不用出城了，难得来一趟京城我还没好好逛过这里，我们随处逛逛吧。”
“好。”
莫归一不问他为什么，反握住他的手顺从的跟在他身后。
这一路他们没有交谈，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但他们手拉的很紧，不论怎么走都没有走散过。
不知过了几个小桥，路过了几个吹唐人的摊贩，杨千福拉着莫归一走进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中。
“逛累了你就歇会吧。”莫归一扶着杨千福，两人在人家府邸后门的台阶上落座，上头两串大红灯笼摇摇晃晃，不知比外面满街灯火冷清了多少倍。
杨千福熟练的倒在莫归一肩上，叹息一声：“我应该来不及出城了，早知如此刚才在街上应该多吃点好的。”
“我知道。”莫归一点点头，看上去出奇的平静。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运气好的话就只是睡一觉，可能过个十年八载的还能回来找你，运气不好的话……唉，不讲不讲。”
莫归一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
就算一开始他们拼尽全力赶往城外也是来不及的，京城只是阵眼，法阵作用的范围远比他想的遥远。
又安静了一会，杨千福忽然有点想哭了。他别过头捂住眼，不想露出失态的一面：“如果我说我有一点点后悔，你会觉得我没出息吗？”
“不会。”
莫归一摇头，抓过杨千福的手写写画画，念了些听不懂的咒。
杨千福只当莫归一这是在做无用功，就任由莫归一在那做法。
可不一会他就觉得不太对了，原本正在打架的上下眼皮居然在缓缓恢复精神，他感觉越来越飘远的思绪被重新拉回了人间。
随着一声烟花炸响，他如梦初醒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怀中不知何时抱着个小哑巴。
杨千福惊讶的看向身边人，发现这人和他对调了个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杨千福看见身边的人长着自己的脸。
在对方瞳孔的倒映中杨千福发现如今自己居然顶着莫归一的面孔。
他们八字一致，没想象到换魂会这么容易。
杨千福愣怔着问了句：“你想干嘛？”
这是句废话，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莫归一为什么一直这么平静了。
他想起了莫归一常常把保护他挂在嘴边，当年是他求着莫归一罩着他，可现在杨千福宁可自己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快点把身体还给我，你换回来啊！”他几乎祈求一般的抓住莫归一的手，却不知换魂的窍门。
莫归一只回了他两个字。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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