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说动了齐骁,但李景惠还有另一个要求,要应识微带上齐问旸。
应识微本有此意,了结此事之后,她要带着齐问旸在外游玩,顺道拜访旧友。
或许能更好的疗愈心伤。
齐骁将身手最好的暗卫悉数派出去护送她们,连夜铸了一副脚镣手镣给那女人戴上。
命人安排了沿途的所有途径城池接驾,与所有驿站通过气,要的就是所有人都不希望她们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事。
临行前一夜,齐骁不断在她耳边提醒,要她记得回家,记得回宫。
应识微眼神警告过几回后,齐骁总算没有再絮絮叨叨。
路途上用了近十日,到西坛城后,应识微本打算当日就去拜访城主府的,谁知李景惠竟退缩了。
倒令应识微有些看不懂她:
“今日为何不去?”
李景惠扯了扯头上的灰布帷帽将身子侧转到一旁,镣铐的铁链因她的动作哐当地响。
语气没有最初时在路上那般热烈,一改常态地有些僵硬冰冷:
“我、我明日再去,你就别管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已经不是曾经的李景惠,不是前朝的太子妃,更不是阿启的母亲。
应识微不再强求,牵着齐问旸离开她的马车,回到母女俩自己专属的马车,便命车夫驾往城主府去。
而城主府早就得令,今日应识微会到。
项映姿领着下人早已在府门前迎接。
应识微同齐问旸都穿着寻常不过的衣物,但都能轻易看出周身的气度不似普通人。
项映姿是第一次见云濯的旧主,果真是倾世之姿,绝代风华。
但愿她不会提及那事……
心中虽这样想,她面上的笑意端方得体:
“西坛府恭迎娘娘凤驾,娘娘凤仪万千,太女殿下贵体圣安。”
“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殿下见谅。”
应识微见到这个阵仗有些惊讶,但她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湘橘。
上前亲自将项映姿扶起,浅笑道: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随后是湘橘,应识微眼眶有些酸。
只是大庭广众下,二人并未急着叙旧,因为都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方。
齐问旸有样学样,像娘亲一般将前方的人扶起来。
看着旧主仆二人之间眼波流转,项映姿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笑意不减:
“府上略备薄酒,不知可否有幸邀请娘娘赏光入坐?”
应识微含笑看向她:“有劳项城主,是我之幸。”
酒过三巡,大多是听湘橘谈起这些年,应识微听得有些入迷。
当湘橘问起她如何时,应识微几次欲开口,最终所有要说的话,不过如酒入喉。
应识微也得知,老城主早已退位让贤,恰逢大梁开放了女子可入仕为官,项映姿便名正言顺地从西坛城背后实际的掌权者,转到明面上来。
而湘橘是她的副手,亦是知己。
应识微直言了当她此次来的目的,望着湘橘:
“湘橘,你可还愿回禉都。”
她说的是禉都,而不是她的身边。
项映姿袖中的指节略微泛白,神情滴水不漏,看向湘橘的目光平静淡然。
湘橘摇头:“小姐,我不愿离开。”
“好。”应识微心领神会,不做赘余的解释。
她本就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项映姿听了很多她们主仆之间经历过的事,应识微既然亲自找来了,那定是放不下,还念着多年情谊。
她并无心强留湘橘,现在听闻湘橘亲口所说,她不愿离开,这下惊讶的人换成了她自己,怔在原地。
该是多大的信任与感情,将这样的分离平铺直叙,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也彼此都不介怀。
湘橘感恩应识微的成全,红了眼眶,向她下跪:
“小姐之恩湘橘无以为报,只愿小姐往后顺遂无虞,平安富贵。”
跪谢应识微从前的爱护与栽培,一直将她当家人,而非纯粹的下人。
应识微把人扶起来,为她擦了泪:
“傻瓜。”
莫要因为还会重逢的分离而落泪。
她们是家人,何来的恩情一说。互相信任和爱护,本就该如此。
离开城主府前,应识微向项映姿请求了一件事。
项映姿听罢,没有半分犹豫便答应了。
她还得回去同李景惠说一说明日的安排。
齐问旸今日表现都很好,应识微很想夸夸她:
“旸旸懂礼貌,谦逊不摆架子,懂得体恤他人,能自己照顾自己,非常厉害,娘亲忍不住要夸你。”
而且,路上奔波这么多日,也从不喊累。
齐问旸越听眼睛越亮,脸有些红:
“谢娘亲夸奖。”
娘亲自己的事明明那么忙,还能注意到她的表现,给予她表扬。齐问旸很高兴,感觉浑身都被幸福包围着。
看出她的腼腆,应识微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
翌日,李景惠跟着她们母女俩到了西坛府衙,却也只是低调地混迹在人群中。
今日似乎要审一桩大案,围观升堂的百姓只多不少。
李景惠看着一个恣意果敢的小小儿郎,从门外押着身量比自己高上半个身子的嫌犯,穿过层层百姓走至堂下令之下跪。
那嫌犯口中显然是刚刚抓到的。
她的双眼挪不开半分。
这是她的儿子。
他年纪虽小,但很健康,身后背着剑,将发梳得利落。
他武功高强,不畏不惧,嫉恶如仇。
应识微看到她眼中有泪,并未打断她的端详。
齐问旸并不知道阿启是谁,由衷地同娘亲说着悄悄话:
“娘亲,那个哥哥真厉害。”
应识微勾唇:“没错。”
李景惠的泪珠掉在灰袍上,最终隐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哪怕只是躲藏在人群中。
哪怕他此时并不知道他的母亲正注视他。
应识微原本以为她会多待一会,没想到却提前拉着她离开了。
厚重的灰色长袍将她四肢的镣铐遮挡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出她行动受限。
应识微不明白她这一举动,意识到她有话要与自己说,便让下人带着齐问旸回到马车上。
二人沿着河,走得远了些。站在河堤柳下,应识微并未先开口。
李景惠将目光放在应识微身上,叫人看不出喜怒,缓缓道来:
“你的毒,保持心情舒畅,就没有事。”
“但没有解药,也是真的。莫要大喜大悲,方可能解。”
应识微内心略有些意外,最后只轻点了点头:
“我知晓了。”
李景惠望着水中涟漪:
“看到阿启活的开心自在,我也放心了……或许我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现在已然不是他母亲的模样,她无法和他相认。
“识微,我想以我的命,换阿启活着。我想求你让齐骁不要杀他,他什么都不懂……我从未告诉过他,他父亲是谁,他对从前的事一概不知,放过他……”
应识微很想告诉她,留在西坛,或许偶尔会常常遇到阿启。
而李景惠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借尸还魂本就是逆天而行,即便我不自己动手,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我没有伤害你的女儿,外加现在,我死在你面前,你或许能放下心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药粒,当着应识微的面放入口中,吞下。
应识微想拦下,已经来不及了。
她明明已经安排,让她们母子单独相见的。
李景惠笑了笑:
“你父兄之死,说到底,也有我一份罪责,我今夜就会暴毙身亡。你放心,我背后已无任何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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