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荡漾,升起的三人闻声俯瞰。
那大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几番想要发力站起。刚扣着苏嘉屿的手现沾不着地的摆在空中。水面拨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像是吃人不吐骨头似的,平静的可怕。丝毫看不出有人刚跳下去。
苏嘉屿果真还是跳了。
只一眼,水面便和好如初。上官逸最先移开目光,看向衣袂垂落的沈语棠,默不作声。
“苏兄弟咋真跳了?不是做梦呢吗?”卷符那面传来异动,景玄看戏似的地抬着胳膊,憨笑僵住。他之前将苏嘉屿绑起来,全是听上官逸的话,以为这样他们才好出梦去,却从没想过要害苏嘉屿的性命。这会子,也当是在梦里,跳不跳的无伤大雅。
白光淫灭,几人消失在空中。
再睁眼时,眼眸很快适应眼前的暗色。背后一凉,沈语棠猛然惊醒,指缝里是阴暗面泥土。她环顾四周,随后不动声色都掐向自己的小臂。
疼,不是梦。
诡异的光亮徐徐从顶上透进来,身子莫名想离开。这洞穴,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沈语棠快步逃到暗道外,背过身去的上官逸站在洞口。枯叶声来不及停下,他侧过一半脸,白瓷质的光亮贴合他柔长的睫羽,洒落一地。
“要回去?”
这次,他没摇扇子。
沈语棠咽下冷气,一手轻扶另一只手腕,“如今再说这些,不迟么?”
她问他如何出梦时,上官逸便和她建立了通感。他本就不属于这梦境,只有这样,才能以己念带她出去。沈语棠想什么,他皆可知晓。
于是在出梦之前,她虽嘴上未言,却用心术和上官逸说好:若苏嘉屿想清楚了,不再寻死,那她走便走了。可若他真要殒命于此,她就留下,只管让他和景玄先走。
失了这次出梦的机会,唯有一死,可逼苏嘉屿放她出去。这是她自己的梦,做到这点,并称不上是难事。
可上官逸并没有任她离开,水声之后,她醒了。
“上官公子以大业为重,是臣女凭情度事了。”
说话间,沈语棠后退一步。上官逸微微敛眸,却未说出半个字。还是她先说了话,“若公子说的是回京城,那便明日动身吧。”
她走出半步,并未回头,步摇光灿,被身后的上官逸叫住。“若朝廷腐矣,危若悬空,姑娘可还会像如今这般执意制香?”
“臣女要保的,是沈家。至于大兴姓甚名谁。”她冷笑一声,“岂是我一女子能定夺的?”
“若是……”
“一君一主的高义,臣女并无,不过是求一自保。他日侯爷若决心另立门户或是取而代之,于臣女而言,实无差别。让上官公子见笑了。”
羽扇开了一角,上官逸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忽地又合上扇柄,摇头道,“洛姑娘招惹的,果都不是等闲之辈。”
水面,苏嘉屿沉肩踏上岸边。半人高的青草尖划过他裸露的小臂,黑发贴在颈侧。睫尖坠着水珠,更衬他白皙的肤色。
“阿棠想走,便放你走。”
他淡淡地笑,眸光似泡烂的光珠,溢着盈盈的紫光。
“我就说主人无人能敌,就凭那白面书生怎能逃出这梦境?原来是主人出手故意放他们走的……”只一眼,小男孩被无形的事物钳住喉头,直直倒了下去。
苏嘉屿衔着怪诞的笑,抬眸望向沈语棠消失的那块天,“阿棠骗我……”,眸光柔了半分,“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恍如白瓣的裙摆骤然枯萎,沈语棠驻足,心头无端生出一股异样。她坐到木案旁,漫无目的地前后翻看那本从洞中带回来的书。倏然,一张白净的纸掉落膝间,与那破烂不堪的兽皮显得格格不入。
“……用于制断魂一香”
纸上画着的是制断魂香的最后一味香材,和梦中一模一样,是洛知柚寄来的。
莫非这梦和外界也有相联……沈语棠一顿,一喜盖过一惊。画上的轮廓,与杜若相差无几,她甚至仿佛能从画卷上嗅出梦里那萦绕着的熟悉香气。
鼻尖一沉,她转而向窗外一看,那幽蓝色的杜若正沐着山风,徐徐摆动。可之前,她并未留意到此间有这不俗之物。
“沈姑娘,上官大哥说明日下雨,山路不好走,还是这会子就动身吧!”远远听到景玄的呼喊,沈语棠回过思绪,画卷揉了一角。
“好。”她略微心不在焉地应付一句。被景玄看出了端倪,“姑娘这是还在生上官大哥的气?他八成不是有意不放你走,是怕你一时糊涂永远睡在那梦里,醒不来可如何是好?”
“不过,上官大哥这事确实办的不漂亮,完全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再不济,该等姑娘见了苏兄弟最后一眼再走的。”景玄自顾自地说着,一边为上官逸说着好话,“哎,人各有命,沈姑娘节哀吧。苏兄弟一时鬼迷了心窍,全然控制这梦里的一举一动,也是颇费心思,就算醒来也难免不会元气大伤……”
“等我收拾一下,随后便出去。”沈语棠将景玄送走,自己绕到屋外的杂草堆里。那朵朵幽蓝色,默默随风轻晃。
猛然颊边一凉,她回神接过那朵快要挣脱花茎的杜若。纵使尽力屏着呼吸,那熟悉的香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鼻尖里钻。
想要触碰那柔瓣,指尖却迟迟不再向前。
“阿棠自己想要什么?”
苏嘉屿的声音旧梦般传来,隔着冷风掠过的脸颊,吹落心底。“我便陪阿棠做什么。”
“想要……”沈语棠不记得是怎么回答他的,只记得当时被他蒙着眼。像如今这般,看不真切。
仿佛隔了很远,这场梦不知睡了多久。她想要沈家兴盛,想要世世代代绵延不倒……
“想要……你活着。”
说出这话时,沈语棠自己也不禁后退了一步。她笑了,脸颊冻的愈发僵硬,“傻子,失忆了还……”
“还又为你死了一次?”
尾音徐徐上扬,不淡不高,一声女子的质问直冲耳畔。指背瞬间掠过两颊,拭去眼尾的湿意。随后沈语棠迅速转过身子,凝眸望向来人。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夜枭堂的亚魁,满香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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