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叔，能让我看看您那把刀吗？”

老汉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柴刀递了过来。

柳依依接过来，先翻过刀身看了看刃口的崩裂情况。崩口不深，大约两三毫米，但崩口周围的金属有明显的分层痕迹，这不是砍到硬物造成的，是铁料本身的问题。

她又摸了摸刃口，觉得里面带有些许粗糙感，不像是正常磨损后的钝，倒像是金属内部有裂纹。

她把刀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角度，隐约能看到刃口附近有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纹。“这不是砍柴崩的。”柳依依抬起头，看着摊主道。

听到这句话，摊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大叔，您砍的是什么柴？”柳依依一边观察着柴刀，一边扭头问老汉。

“就是山上的杂木，松树、栎树都有，没有什么特别硬的东西，我没去刻意砍石头。”老汉有点委屈地说，“我砍了二十多年的柴，从来没把刀砍成这样过。”

柳依依点了点头，把刀轻轻放在摊位的布料上，然后拿起地上另一把同款柴刀，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弯了弯。刀身几乎没有弹性，硬邦邦的，像一根铁棍。她又用指节敲了敲刀身，发出的声音短促发闷，没有好铁器那种悠长的余音。

“这位大哥，”柳依依看着摊主，语气平和，“你这批刀用的铁料，是不是没有洗过里面杂质？”

“你……”摊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柳依依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她蹲下来，指着刀身上的几处细微的瑕疵，耐心地解释起来：“铁矿石挖出来之后，里面混着硫和磷，这两种东西如果不除掉，打出来的铁就脆。硫让铁在高温下变脆，打的时候容易裂；磷让铁在常温下变脆，用的时候容易断。”

她拿起那块崩了口的铁器，对着光让摊主和老汉都看清楚：“你看这里，崩口旁边的金属不是被硬物磕掉的，是自己裂开的。这说明铁料里的硫磷没有去干净，锻打的时候夹灰没有清掉，还藏在铁料里面。大叔砍柴的时候，刀刃受了一点力，裂纹就顺着那些夹灰的位置裂开了。”

在柳依依的解释下，摊主的脸色从抗拒慢慢变成了认真。

他原本以为柳依依是来搞事砸场子的，但他自己就是打铁的，知道自己这批货的毛病在哪里，他一直以为是淬火的问题，没想到根源在铁料。

“硫和磷？这是啥？”摊主挠了挠头，“这俩东西咋去？”

柳依依没想到他会认真请教，愣了一下，但还是说了：“焙烧。铁矿石下炉之前先用火烧一遍，硫会烧掉一部分。锻打的时候反复折叠，把磷赶出去。虽然不能完全去干净，但至少不会像你这批刀这么脆。”

“反复折叠？”摊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一折一打？”

“对。借我用一下，”柳依依站起来，从摊位上拿起摊主的磨刀石，蹲下来开始帮老汉修刀，“折叠锻打，一层一层地叠，把杂质的分布面积摊薄，把铁料的密度打实。这样打出来的铁，韧性好，不容易崩。”

她一边说，手上的活也没停。磨刀石在刃口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沙沙的声音。

崩口的毛刺被她磨掉了，刃线重新变得整齐，她又用手指摸了摸刃口的厚度，确认没有磨过头，最后用一块碎皮子来回荡了几下，刃口重新变得锋利光滑。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把刀递回给老汉，老汉接过来试了试，脸上的怒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惊讶：“姑娘，你是哪个铺子的？我以后买铁器就去你家。”

“老伯，这刀不清楚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夹层，不过砍砍灌木应该是没问题的。”柳依依笑了笑：“我不是县城的人，我是依云镇的，柳家铁匠铺。”

摊主站在自己的摊位后面，脸色有些复杂，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从摊位上拿起一把新柴刀，塞到老汉手里：“大叔，这把送你。刚才的事，对不住了。”

老汉愣了一下，接过柴刀，看了看柳依依，又看了看摊主，最终还是收下了。

人群渐渐散了，柳依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高处落下来。

并非普通路人看戏的目光，那种目光带着审视的分量，像是有人在隔着一段距离认真地打量她。

柳依依下意识抬起头，朝街对面看去。

街对面是一栋两层的茶楼，门口挂着“听雨轩”的匾额。二楼临街的窗户敞开着，窗边坐着一个人。隔着窗上的薄纱，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那是个男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盏茶。他没有喝茶，他的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正落在柳依依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从对方的服饰来看，像是古代的有钱人家。

柳依依愣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想知道，在县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一个打铁的，没必要也懒得跟茶楼里的贵人扯上关系。

“走吧。”她拉了拉叶七的袖子，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地搭在她的后背上，一直到她拐进另一条街巷，那根线才断开。

叶七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茶馆的二楼。

***

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

那个月白色长衫的男人依然端着茶盏，但他的目光已经从街上收回来了。

“下去问问，刚刚那个姑娘是谁。”男人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灰衣随从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楼下茶肆的伙计正忙着添水，看到灰衣人下来，连忙让到一边。灰衣人径直走出大门，穿过街道，来到刚才那个铁器摊子前。摊主正在收拾东西，老汉已经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这位小哥，”灰衣人从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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