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二十一年,古冀城。
卯时未至,晨光熹微,天还未大亮,一队人马已浩浩荡荡闯进城门。
路旁的挑夫与小贩慌忙退至道路两侧,远远望去,只见那些士兵行色匆匆,面孔陌生,马背上却不见妖怪或是野兽的尸首。
众人面面相觑,既非为除妖而来,那便是哪户人家犯了事,才这般火急火燎。
城南,一株雪松弯着腰斜探过邻街低矮的瓦房,日光渐起,融化的雪水顺着屋顶破损的瓦片滴落下来。
楚岁端着碗急急后退一步,哐当一声,长条凳撞上地上的浅坑,她身子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背脊着地,手里那碗还高高举着。她呼出口气:“幸好,碗还在。”
破旧的木门就在这时被砰砰拍响。楚岁将剩下的半个满头三两下塞进嘴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
但见来人高束马尾,身着灰色布裳,虽作男儿打扮,可定睛细看,眉目十分秀气,一看便知是个女郎。
察觉对方神色急切,楚岁顿喜,旋即问道:“郝壬,可是有生意上门了?”
郝壬没说话,往屋里瞥了一眼,雪水已浇透了整张桌面,正顺着桌沿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屋里唯一的凳子一高一低地歪倒在地。
“屋顶的瓦又漏了?一会儿我回家拿些泥浆来。”
楚岁摆摆手:“补了没几日又要坏,先不管它。生意要紧,是哪家请我去做法事?”
郝壬挠了挠后颈:“这回倒不是生意。”
楚岁一听,转身回去把板凳扶正,又在短的那只椅脚下垫了块石子,这才站直身子,“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郝壬低声道:“我方才听见有人向人牙子打听楚大娘生前的事,还带着几个官兵,衣着富贵。该不会是楚大娘从前骗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人家如今找上门来了吧?”
楚岁心头一跳:“不应该啊。城中上下谁不知晓我娘术法高深,也从未有人寻过仇。”楚岁虽不担心她娘真惹过什么祸事。
只是若是打听的人是那人牙头,那就麻烦了。前几天犯病,她才刚砸了人家的摊子,眼下还欠二百文钱没还。
“瞧着像是外地人。”郝壬小声嘀咕,“咱们这小地方,妖怪十几年也就出过一回,谁知道是真是假。楚大娘从前是有些神神......”
她话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记暴栗,转过头,正对上楚岁冒火的眼睛,连忙赔笑:“兴、兴许是来找楚大娘做法事的呢?”
“我娘都过世七年了,他们怎会不知。”楚岁边说边把衣物往包袱里塞,动作飞快。
郝壬见她一副要跑路的架势,焦声道:“你要是走了,城西李府那场法事怎么办?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楚岁家当极少,很快便收拾妥当,将包袱往身上一系,就朝外走:“先收拾行李,一会儿做完法事风头不对就溜。”少女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眼珠乌沉沉的,虽生得灵动,此刻瞧着却莫名有些渗人。
郝壬应了一声跟上前,看着她身后那干瘪的包袱,不由道:“楚岁,这几年你也接了不少法事,虽说咱们要价不高,可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她上下打量着,欲言又止。
楚岁转身将门锁上,随口道:“除祟、画符、做法事,样样都耗心神。我那点钱,全搭在药堂里了。”
两人刚离开不久,几名素衣男子后脚便闯进了楚岁家中。屋内空旷得很,只有湿透了的桌案,和瘸腿的长凳,不见任何衣物。
素衣男子神色冷峻,腰间皆配长刀,向四邻打听,周遭百姓吓得不清,连声道不知楚岁去向。
在前方引路的人牙子却嗤笑一声:“野丫头还能去哪,官爷只管去打听,今儿城里哪家死了人,她保准在那儿蹭法事呢。你们一个个还敢包庇她,等找着了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闻言,百姓脸色大变,再无人敢吭声。
人牙子见状,愈发得意:“这丫头平日穷得叮当响,还向我们借钱度日,转头自己却大鱼大肉,人参补品不断。官爷,您可得好好惩治这等刁民。”
听了这番话,几名素衣男子彼此对视一眼,神色甚是微妙。人牙子的话虽不可尽信,可楚岁立下的字据却做不得假。若叫旁人知晓这是侯爷流落在外的亲女,侯府的颜面,该往何处搁。
*
天边刚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城西长街寂寥无人,楚岁二人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到了李府。
到了门前,但见李府大门紧闭着,两名护院正来回巡视着,神情异常警惕。等两人一迈进侧门,那引路的仆妇立即将侧门也关上了。
听见关门声,楚岁回眸瞥了一眼,又看向仆妇。见她眼神游移闪烁,两手交握着,指尖不停摩挲着,楚岁倏地停下了脚步。
仆妇当即催促:“楚姑娘,夫人正在前院等着,去迟了可不好。”
郝壬从楚岁身后探出头,看了看天色:“快下雨了。楚岁,我们还是快些超度完亡魂,早些走吧。”
楚岁随口应了一声,便跟着仆妇穿过游廊,朝前院行去。
前院,李夫人带着两名婢女正立在门前台阶上,正以帕掩鼻,见仆妇引着人过来,脸上便浮起几分不悦:
“来得这样迟。楚姑娘若是不愿接我家的生意,直说便是,多得是道士愿意来。”
楚岁笑道:“夫人这话可冤枉我了。来时路上恰好有小鬼挡道,这才耽搁了片刻。这样吧,今日的香烛便算作我的赔礼,您看如何?”
李夫人面色稍缓,略一颔首,示意身旁婢女将帖籍递过去:“这才像个样子。快些将法事将人抬出去埋了。一直搁在这儿,晦气。”
楚岁应了声是,朝郝壬递了个眼色。
两人便朝坑厕旁的薄棺走去,郝壬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忿忿。她们何曾迟了?分明比约好的还早到了一盏茶工夫。
上一回李夫人便嫌她们年纪轻,道行不够,好说歹说,免了一个纸人的价钱才肯让她们进门。眼下算是明白了,不管她们什么时候到,这妇人总能寻个由头克扣银钱。
前两日并未落雨,前院的青石板却湿漉漉一片。
正走神间,郝壬脚下一滑,纸人脱手飞了出去。她慌忙扶住身旁的廊柱,这才堪堪站稳。
指尖触感异常粗糙,郝壬扭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柱子上几道抓痕,入木足有数寸深,绝不似寻常犬类所为。
“郝壬。”楚岁半晌没见她跟上,回头唤了一声。
郝壬眸间闪过一丝困惑,抬头便应道:“这就来!”
楚岁垂着眼睫,余光瞥见李夫人仍站在门前,心中暗忖:开春以来,这已经是李府第二场法事了。每回来,都只递上帖籍,说是超度亡魂。
可到了地方,棺木早已合拢,连遗体都不允人瞧上一眼。
楚岁将纸人一左一右立在棺木两侧,随即绕棺缓刑,口中低诵经文。
棺木旁,郝壬蹲下身,默默烧起了纸钱元宝。
少顷,阴云铺天盖地而来,转眼便吞尽了半亮的天光,四周骤然暗下。
风声呼啸,卷过空荡的庭院。除了楚岁与郝壬,其余人早已躲在了屋檐下。
半晌不见雨落,楚岁悄然按住了腰侧桃木剑,棺木周围熏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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