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舍内讨伐声此起彼伏,楚岁主仆顷刻间沦为众矢之的。
楚岁环顾四周,心中暗叹:真是祸不单行!
她自诩天资过人,无论是娘还是阿追传授的术法,只要看过就没有学不会的。可偏偏道行根基太浅,神机卦术又迥异于寻常术法,极耗心神,每用三道,就得虚弱好几日。
前阵子吸收的凶秽之气尚未炼化,昨夜又收了不少怨气,此刻再遭人栽赃陷害,简直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倏然沉默下来,周遭的指责声浪反而越来越大,言辞愈发犀利难听。
廊庑下,霍灵澜屈腿而坐,将学舍内各人神态尽收眼底。霍风曾让她留意楚岁的一举一动,可她始终觉得此人并没有特别之处,不过是按时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寻常学生。
只是当日她既爽快承认毁坏学院课椅,看来也不像是会盗窃之人。眼下这出闹剧,极有可能是众人联手给楚岁下的套。
放眼望去,霍灵澜还是没看到裴庙书的身影,想了想提议道:“胡学录,若要除籍论罪,也须经由学正堂判处。既然这婢女声称自己冤枉、拒不认罪,不如将人带到学正面前,看她还不从实招来。”
书院本就是清苦修读之地,楚岁初来乍到便闹得钟仪院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如今竟还敢行此偷盗鬼祟之事,自是为国子监所不容。
胡学录也没打算在学舍内私下消化,就这么息事宁人,沉吟片刻道:“霍小姐所言有理,学舍毕竟不是执法之地。且押着她主仆二人,前往学正堂,交由史学正定夺。”
楚岁朝霍灵澜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却见她听完很快起身离开,行色仓促。
一行人押着楚岁二人浩浩荡荡往钟仪院而去,大有游街示众之势,就差没在前头挂块“我是贼”的牌子,堂而告之。
当事人楚岁却浑然不觉,神色自若抬着头,慢吞吞挪着步子,倒像是在四处参观。直到身后仆妇狠狠推了她一把:“还不快些,莫耽误了其他小姐上课。”
楚岁一个趔趄站定,扯了扯嘴角:“这一早上没吃东西,肚子饿得脚发软,哪走得动哟。”
仆妇淬了一口:“没饭吃也是你活该!谁叫你手脚不干净,没那身份还痴心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沿途学子见楚岁身着院服却被仆妇推搡,不由侧目探讨。
“这钟仪院又是怎么了?这仆妇未免也太泼辣了些,这般不客气。”
“听说新来的学生会偷东西,尽偷贵重首饰,连帕子都不放过。”
“你是说侯府的那位表小姐?”
不过眨眼功夫,流言已传遍国子监。一名学子突然冲进正二堂,高声嚷嚷:“不好了!楚侯府的表小姐被抓了,正押着当众游行,现在正往学正堂去呢!”
崔庭琛与周子期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那学生一脸纳闷:“子期,被抓的是侯府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崔庭琛急步往下走:“快说!楚岁到底怎么了!”
“侯府的表姐偷了不少贵女的首饰,当场被拿住,就藏在床底下!现在学录正押着人......”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掠过,崔庭琛与周子期双双夺门而出,转瞬人影全无。
“还要上课呢!”那学生呆在原地,一众同窗却从他身边一涌而出,他咬了咬牙:“不管了,反正大家都去了!”
待崔庭琛赶到钟仪院,院内院外早已人山人海。周子期扶着他奋力挤过人群,好不容易看见学正堂,便听堂内传出一声暴喝:“什么?楚岁偷东西!”
*
学正堂,胡学录将一包首饰搁在条案上,躬身禀道:“学正大人,这包赃物是在楚岁床底搜出的。内中珠钗首饰,分别属于堂内齐小姐、苏小姐与陆小姐。”
史学正负手来回踱步:“不该啊,虽然楚岁平日素不成调,办事拖沓散漫,牙尖嘴利,论才学是没什么.......”
楚岁:“.......”
待他细数完楚岁的种种不足,话锋陡转:“可她昨夜分明舍命救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怎会贪图这点银钱。”
胡学录上前一步:“听人证所述,楚岁的丫鬟多次借口出入其他学生的寝室。”
史学正抬眸:“人证何在?”
胡学录侧目示意,陆盈身侧的婢女立时上前,自称乃陆盈贴身侍女,依照先前商定好的说辞道:“学正大人,巧月曾声称奴婢向她讨教江米糕做法,实则无中生有!我家小姐对江米过敏,整个学舍的人都有所耳闻,奴婢怎么会向她讨教此物。”
“她以借水为借口,多次出入小姐寝室,实则是窥伺财务,早有预谋!”
史学正闻声看去,瞥见陆盈,讶然道:“怎么又是你?”
陆盈眸光闪了闪,不解道:“学正这话,是何意?”
史学正略一捋须,含笑道:“我正想找陆小姐一问。你与楚岁素不相识,若不愿同住,另行安排便是,为什么频频损毁她的课椅,意欲何在?”
陆盈张口欲辩,却被史学正一语截断:“陆小姐不妨思量清楚再答。在下敢在众人面前说这话,定是已有人证物证,恶意毁人桌椅,再加撒谎,便是罪加一等。”
陆盈浑身颤了颤,指尖发抖地敛衽行礼:“是楚岁言辞粗鄙,屡次对学生出言不逊,还苦苦纠缠。我还不愿与她同席用饭,她便在学堂前蹲守许久。加上我屋内首饰,她来第一天就丢了,我心有不甘,却苦无证据,又势单力薄,这才存了报复的心思。”
“怎料她胆大包天,都偷到了别的寝室。陆盈这才与众学生一同出面指认楚岁。学生自知此举并不光彩,甘愿领罚,只求学正还学生一个公道。”
史学正转而看向楚岁:“可有此事?”
楚岁不禁咂舌,分明是陆盈邀约在先,她刚动了动唇,陆盈陡然抬高了声音:“地字堂的其他同窗也都看见了!”
史学正皮笑肉不笑地瞥她一眼:“陆小姐,还没问到你,请勿插话。楚岁,你来说。”
他在国子监任职二十余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楚岁这丫头虽然玩世不恭,处事总令人不禁跳脚,说得他口干舌燥也未能点透,但心思纯善却是真的。
眼下看她一脸错愕,便知是识人不清,被坑了一回。史学正暗村:吃一堑长一智,这丫头往后可得长点记性了。
楚岁一脸老实:“初来书院那天,陆盈主动邀我相见,很是热情,还约我之后一同去馔食堂。”她顿了顿,“后来不知怎得,她说自己身体不适,恐传染于我,便让婢女带话,此后不再同行。”
“此事是否属实?”史学正走至陆盈的丫鬟身旁,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齐霓裳抢先站了出来,“史学正,我们此刻审的是楚岁盗窃一事,她与陆盈之间的恩怨,我们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首饰会出现在她的房中。楚岁手脚这么不干净,我们实在不敢与她同窗。”
“你要是想包庇她,我回去便让我爹办理退学,我是万万不可能与贼做同窗的!”
谢长乐立在人群前方,缓缓侧首,众人立刻大声迎合:“就是!把楚岁赶出书院,我们绝不可能跟手脚不干净的人同窗!”
崔庭琛怒喝:“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凭你们,也敢这么肆意折辱她!”
众人絮絮低语:“什么身份?不就是来打秋风的破落户吗?”
“崔庭琛跟她走得这么近,不像........”
史学正越过人群,看向高出一头的崔庭琛,见他面红耳赤,情绪激动,不禁跟着问出了口:“什么身份?”
崔庭琛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未出声,却见楚芙妤双眸含泪,痛心质问道:“表兄,你对楚岁如此维护,又将我们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置于何地!”
你竟忍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我并非侯府亲生,说我只是个神婆的孩子,流的不是侯府的血。
若是楚岁说出这些,自己也就认了。可为什么,崔庭琛与她不过才相识短短数日,心已偏得不成样子,始终站在楚岁那边!
*
“崔公子,慎言!”众人闻声看去,但见七皇子谢敬修款款走来,纷纷让出一条道。
谢敬修走到楚芙妤身侧,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铁青着脸训斥道:“崔公子,凡事须慎言,若口出狂言触犯逆鳞,惹来杀身之祸,只怕连崔大学士也保不住你!”
“哦?究竟是什么话会犯杀头之罪,本王倒是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谢佑命迎面而来,双眸含笑却笑意不达眼底,身后跟着霍风与霍灵澜兄妹。
不过是学生之间的小小争斗,竟连几位皇子都惊动了。史学正冷汗涔涔,今日莫非都不用上课了不成。
原本列在庭院两侧的学生一见谢佑命现身,顿时心慌不已,这煞星怎么来了。众人忙不迭退至廊庑下,转瞬庭院只剩下谢长乐、楚芙妤寥寥几人。
谢佑命浑不在意,掀起眼帘扫过学正堂,目光在楚岁身上短暂停留,缓缓道:“崔庭琛,你继续说。若所言属实,本王保你无虞。”
崔庭琛见楚芙妤垂泪欲泣,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模样,此时哪里还说得出口。可若就此沉默,任由楚岁被这般针对,随意拿捏,她得忍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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