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庭院雀鸟清啼,薄光透窗而入,映在伏案而眠的少女脸上,肌肤宛若琉璃,莹润剔透。她眉心微微蹙着,神色不安,像是被困在了无边的梦魇中。
十岁那年,自楚如去世,只剩楚岁孤零零一人。
那时,每到深夜,她便整夜点着油灯,被褥上贴满符箓,两眼发直盯着屋顶,不敢合眼。她怕陷入黑暗,就有数不尽的精怪扑上来,将她拆骨入腹。
幼时的楚岁便与旁人不同,不进学堂,只跟着娘识字修行。邻里半大的孩子不懂何为恶语伤人,又觉得时常接触死人的楚岁晦气得很,说得都是戳心窝的话,又是往她身上撒米和丢石头。
娘忙于生计,哪能时时看顾。楚岁双拳难敌四手,常常落于下风,被打得遍体鳞伤。
这时,总有些妖邪凑过来帮她,将孩子打跑,对她恭敬异常,仿佛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娘常说妖物狡诈多计,要小心应付。她也知这些妖物另有所图,从不搭话。
可自从娘逝去后,无人护她。一到夜里,总有东西在她耳畔低语蛊惑。
直到那一夜,楚岁终是抵不住困意睡去。再醒来时,竟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她”,在屋里游走,徒手将周围的精怪撕成两半。
她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而出,独自走在街上,结果被邓员外的下人掳走。
她早听说邓员外是个比妖怪更可怕的怪物,胡子长长的,专门吃小女孩。
楚岁心想,躲了这么久,今日还是要被妖怪吃了。
却见“她”身形灵活,三两下便挣脱了看似铁箍般的束缚,抄起一方砚台,便砸破了邓员外的脑袋。
小小的楚岁惊得忘了害怕,只喃喃惊叹:“哇,你好厉害呀。”
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只见和她长得一模样的女孩四处张望,问:“你是谁?”
楚岁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与“她”共用一副身躯,这便是另一个自己。
这个“她”比自己勇敢,能除妖,打架永远占上风,名为阿追。
只是阿追虽然厉害,却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他暴戾、嗜杀、喜怒无常,需以妖怪精血和邪祟之气为药引,压制体内煞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妖怪亦然。幼年她嫌妖怪太多,不得安睡。阿追出现后,她才发现古冀城的妖邪太少了,根本不够做药引。
在煞气影响下,阿追时常失控,好在他对准的往往是坏人。
每一次发作,楚岁只能默默赔钱,用银子堵住悠悠众口。纵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挥霍,日子久了,就欠下了一屁股债。
于是楚岁只能更勤奋地赚钱,画符术法的功法一日比一日精湛。
在她看来,阿追亦师亦我,虽常常逼着她读书修行,楚岁却知道这是求生之道。
不知是否因她术法渐强,近年妖邪不再如幼时般肆意近身,反倒一见她就吓跑。
她的梦境混混沌沌,不断翻转着自阿追出现来的种种碎片,最终定格在此刻。梦里的阿追与她容貌一致,神情却乖张不羁,眼中满是凶戾:“你若不想再见我,就别轻易动用神机术。”
楚岁猛地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她怔怔地看着桌案上抄写的整整齐齐的院规,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可再一定神,神情顿时黯然,宣纸压着的青石提醒她昨夜并非南柯一梦。
阿追不想再见她了吗。
她顺势扯下腰侧护心镜,只见昨夜汲取的魑魅之气已被炼化,八卦攀上,仅有几簇白线修补在阳鱼边缘,隐隐浮动。而阴鱼处却是墨色泼洒,浓郁得化不开,那是始终无法炼化的野伥怨气。
霎那间,楚岁福至心灵,骤然想起昨日魑魅的话,“木谦,我让你砍下自己的头为祭。”
她又忆起宋治曾提过,葛先的叔父也正是驱使妖邪砍头而入狱......
为什么傀主对斩人头颅这般执着,其中定有隐情。
楚岁抓起青石塞入荷包,急急便往外走,不料一推开门,段小六还守在门前。
楚岁眼帘微垂,说道:“小六,天亮了,不用再守着了。”
段小六关切道:“小姐,昨夜您走得急,没事吧?”
楚岁摇头,只道:“木谦怎么样了?”
段小六顿了顿,答道:“已无大碍,昨夜属下和少爷请了大夫,止住了臂上血,性命无虞。”
楚岁暗自松了口气,勉强笑道:“那就好。”
段小六察觉她心绪不佳,劝慰道:“小姐,其实您已经尽力了。若是旁人,见到妖怪早就逃之夭夭,哪还敢出手相救。”
楚岁倏地打断:“我是故意的。”
段小六一怔,“小姐您......”
楚岁眉眼一弯,唇角微翘,笑道:“逗你的。”她环顾四周,但见各厢门窗紧闭着,旋即话锋一转:“爹和母亲这么早就出府了?”
段小六压低声音:“侯府与夫人昨夜宿在宫中,未曾回来,听闻昨天宴席上出了差错,所有人皆被扣下不得出宫。”
楚岁心下一咯噔:“眼下如何?”
“侯府递回信,说是已经查清那大人乃自刎身亡,待早朝完了,就和夫人一同返程。”段小六顿了顿,道:“小姐不如留在府中等一等,也好宽慰夫人,想来夫人定是受惊了。”
“大哥呢?是不是会一同回来。”楚岁忽然问道。
段小六眸光闪了闪,语气如常:“小姐怎突然问起大公子?应是金吾卫公务繁忙,还在当值。”
楚岁闻言,微微颔首,却在迈出两步后蓦然停步,回头对段小六道:“小六,你留在府中照看,若我申时还没回来,就让巧月先去国子监。”
段小六神色一紧:“小姐这是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府里闷得慌。”言语间,楚岁已然径自朝外行去。
段小六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望着楚岁的身形渐行渐远。半晌,他垂下头,惯常牵着讨巧的笑意消失无踪,只余一脸沉重。
*
楚岁一路停停走走,长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或夫妇牵着稚童,或三两友人作伴,手中大多携着纸鸢,脸上笑意吟吟。
春日是最适合放纸鸢的好时节,春光明动,待此事了结,定要带着巧月,再约上庙书和刘随班,一同来放纸鸢。
想到此处,她往书斋的步伐愈发快了几分。
行至上苑书斋,楚岁正与几名怀抱厚重书册的侍从擦肩而过。书斋一楼书山堆叠,分门别类;二楼则是文士雅间,供品茗对弈。
侍从手中的书册堆得极高,楚岁还没来得及看清书名,人已经匆匆走了。心下纳闷,莫不是书院采买,一口气买这么多书。可做成这么大的买卖,案前的掌柜却是一脸忧愁。
难不成是强买强卖。
楚岁摇了摇头,兀自在书斋内搜寻自己要的书籍。
掌柜正提心吊胆,忧虑自己卖的这些书是不是已经开罪了那位煞星,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书斋倒闭的凄惨景象,顿觉眼前青黑一片。
此时又听书斋内有人来回走动,翻动书页哗啦啦作响,听得他心烦意乱,随即循声望去。
见对方穿着国子监院服,他强扯起一抹笑,脸色却难看得很:“姑娘,你要寻些什么?不妨告诉我,我替你找。”
楚岁上前几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店家,有没有术法秘籍?”
话音未落,一道轻笑声自身后传来。楚岁扭头,只见少年金冠玉面,身着绯色莲花纹锦袍,腰束玄色蹀躞带,正抱臂而立,眸中噙着一抹促狭的坏笑。
楚岁睨了他一眼,只重复道:“掌柜的,你这可有卖玄门典籍,画符灵图什么都行。”
掌柜胆战心惊,余光频频瞥向谢佑命,看他并无动作,这才回道:“姑娘,玄门秘籍镇妖司可不让人卖,就怕有心人学去了作乱。您有若是要武功秘籍,这儿倒是还有几本。”
说着他从柜台底下掏出几本风尘仆仆一看就很像秘籍的秘籍册子,上面积满了灰。
他刚一鼓腮帮子,楚岁身形一闪,躲在了谢佑命身后。
谢佑命:“.......”回眸间,他与楚岁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向后跃开,远远避开。
“噗”地一声,洋洋洒洒,灰色尘沙在半空宛若一道土纱,良久才尘埃落定。
楚岁方才查看,原来是《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武功路数,虽然不是玄门秘籍,多学些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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