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萧铮早早醒来轻手轻脚的将地铺卷起来,抱着铺盖卷放进紫檀柜子里的最底层,又将杆子上挂着的官服穿上。
萧铮静静地望着帐幔看了一会儿,终是抬起步子走到拔步床前,抬手撩开了帐幔。
映入萧铮眼帘的是顾云棠熟睡着半掩在锦被下的粉红色俏丽面颊,那乌发顺着顾云棠的肩头自然垂下,寝衣的领子微微松垮着,露出水红色的亵衣肩带。
萧铮喉结微动,呼吸一紧,赶忙别开眼,依依不舍的将帐幔放下,恍如合上了一张睡美人的图画。
萧铮打开隔扇门,在外间梳洗完毕后出了正屋。
宝来已在廊下侯着。
萧铮迈下石阶,抬起步子之前,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窗子,萧铮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萧铮扭过头,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宝来忙跟上去。
等顾云棠睡醒起床时,院子里的积水和落叶、落花已然被下人清扫干净。
雨后的清晨连空气都格外清新,应是大雨冲刷掉了院子里的浊气。
顾云棠站在廊下,认真的闻了闻,似是泥土中都带着几分芳香,应是雨水打落了花瓣,花瓣又落在泥土中的缘故。
双杏从膳房取早膳回来,顾云棠就转身进了屋子,在八仙桌旁坐下。
双杏边将食盒打开端菜,边说道:“姑娘,我去膳房取膳时,膳房负责采买的管事告诉我,她在药铺遇见了简国公府的丫鬟请大夫入府,说是她们世子夫人病了。”
顾云棠一惊:“婧姐姐病了?那我吃完早膳可得去瞧瞧她。”
红枣粥,什锦包子,再配上几碟开胃的小菜,顾云棠吃完早膳,便去了春晖堂。
一是给萧太夫人请安,二是向萧太夫人禀一声要出门。
随即,顾云棠便带着双桃坐上马车往简国公府去。
马车稳稳地在简国公府正门前停下,顾云棠先去拜见了简国公夫人,而后径直往褚乐婧的屋子去了。
还未进院子,顾云棠就闻到了一股子中药味儿,顾云棠眉头微颦,有些担忧,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往里走去。
“婧姐姐。“顾云棠进了内室喊道。
褚乐婧正窝在床榻上看话本,见着顾云棠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忙将手里的话本撂下,唤道:“棠儿,你怎么来了?”
顾云棠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看着褚乐婧说道:“听说婧姐姐病了,我便赶来瞧瞧。”
褚乐婧笑了:“我没大事,不过是风寒罢了。”
顾云棠见褚乐婧气色还成,心里的担忧消散了几分,但还是关切的问:“可是因着昨日下雨,婧姐姐才着了凉?”
褚乐婧点点头:“昨日午膳用的早,我见有风,便到园子里放风筝,谁知突然下起了雨,身上淋了点儿雨,就得风寒了。”
九芝端来一盏茶放在床榻旁的矮脚小几上,又退到一旁,看着顾云棠说道:“夫人来的正好,快劝劝我们姑娘吧,世子爷知晓夫人病了,本是想告假照看夫人的,却被夫人给气走了。”
褚乐婧哼道:“你是谁的丫头,尽给裴玄策说好话。”
九芝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她是姑娘的丫头,自然是希望姑娘和世子夫妻和睦的。
顾云棠见状,又看向了褚乐婧:“婧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依她之见,婧姐姐心里也憋着气呢。
褚乐婧解释道:“昨日偏叫裴玄策瞧见了我落汤鸡的模样,在我耳边絮絮地没完,好似我淋了雨就非生大病不可,为了证明我的身子骨好,我就没喝姜汤。”
褚乐婧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可下一瞬又睁大了眼睛,不服气的抱怨:“谁知我这身子骨还真是不给我争气。”
顾云棠听完是哭笑不得:“婧姐姐,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呢?”
褚乐婧自知理亏,扁了扁嘴巴,没说话。
顾云棠又道:“那世子爷要照顾姐姐,可见他还是关心姐姐的。”
“我才不要他的关心,有他照看,只怕我的病会越来越严重。”褚乐婧越说心里越堵,便道:“算了,不提他了,棠儿,你在镇国公府日子还顺心吗?”
顾云棠点点头,却又叹口气:“旁的还好,只是这两日我家夫君心中有事,情绪好似不高,我问他,他又不说。”
褚乐婧往床榻外侧移了移,笑道:“棠儿,你这么关心萧铮,看来与他的日子挺滋润嘛。”
顾云棠脸一红,解释道:“我……只是尽一个妻子的义务罢了。”
她也不知方才脑子里,怎么就浮现出来萧铮的模样。
褚乐婧便道:“既然如此,你管他为何不高兴,咱们高兴就成了,难不成他还敢慢待你?”
若真如此,那她可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顾云棠轻轻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婧姐姐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这桩婚事不是她想要的,或许也不是萧铮想要的呢,能相敬如宾的过下去就是了。
“咱们有些日子不见了,正好你来了,留下来多陪陪我,用了午膳再走。”褚乐婧说着,又往顾云棠的方向凑近了些:“正好瞧瞧你家有心事的国公爷会不会跑来接你。”
顾云棠喃喃自语:“来与不来,有何意义?”
不期盼,就不会有失望。
褚乐婧兴致勃勃的与顾云棠分析:“你来简国公府,萧铮不会不知道,他若是来,自然证明想着你念着你啊,他若不来,那他的情绪好坏更不值得你上心了。”
她也是从新婚燕尔的时候过来的,这新婚的小夫妻就该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恨不得黏在一起呢。
顾云棠没答话。
婧姐姐的话是有道理,可她不愿去代入自身。
褚乐婧见顾云棠兴致不高,便又与顾云棠聊起旁的事来,甚至约着顾云棠等她病好了去哪里游玩。
女儿家坐在一起,打开了话匣子,这时间自然也就过得快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九芝进来禀报:“姑娘,镇国公在院外,说要接国公夫人回去。”
顾云棠愣住了。
萧铮,他竟然真的来了?
相比顾云棠眼眸中显露的意外,褚乐婧倒是高兴的笑得眉眼弯弯:“瞧瞧,你家国公爷还真是想着你呢,我这顿午膳你是吃不上了,等我病好了,请你去酒楼吃。”
她也有机会打趣棠儿一回了。
不过,她也替棠儿高兴。
御赐的婚事,嫁的又是寒门,她真的希望棠儿的日子能过得舒心畅意。
顾云棠与褚乐婧告别,便起身出了屋子。
顾云棠下了石阶往外走,便见萧铮高大威猛的人影立在月洞门外。
萧铮百般无聊的等着,直到顾云棠的倩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的一双黑眸便直勾勾的望着顾云棠,瞧着顾云棠莲步款款的朝他走来,连那鬓边的流苏步摇都随着轻盈的步伐摇曳着。
顾云棠行至萧铮面前。
萧铮缓缓开了口:“娘子,我来接你回府。”
顾云棠应了一声,随着萧铮往外走,正好和下衙的裴玄策打了个照面。
待裴玄策踏进内室的门,褚乐婧立马收了笑脸,转而拿起话本来看。
裴玄策的视线在褚乐婧手上的话本上停留了一瞬,开口提醒道:“你书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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