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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生财

顾见樱本想抿一口茶,还好没来得及,要不然这会已然呛着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庄漪好歹看着呢,大喜的日子……”

她一迭声的劝诫被傅令辰打断,他红着眼,抿着唇,声音带着微微颤抖。“樱儿,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过。你抱抱我,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傅令辰的身上从前总带着淡淡的线香气息,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气息已然散尽。此时此刻顾见樱闻到的,是昨夜杯觥交错的浑浊酒气。她几乎是强忍着不适,继续与他交谈。“你喝醉了,昨晚又一夜没睡,这个时候我们聊什么都不合适。眼下是我要去送贡品的时候了,一旦去晚了,咱们一家都是掉脑袋的罪过。这是大事,你明白吧。”

他是满腔委屈来的,这会被泼了这么一大盆冷水,眼神顿时凉了不少。顾见樱要的就是他死心,趁机给灵雀使了个眼色,灵雀立刻拉着顾见樱出了门。“姑娘快些,时辰要来不及了。”

顾见樱哎了一声,余光瞧见傅令辰已然追上来,不过不要紧,因为赵氏已经出面阻拦了。“辰儿!”她一声呼唤拉住了他的脚步。

“母亲还想说什么?还嫌儿子受的罪不够多吗?”傅令辰看向赵氏的眼神没有半分晚辈的亲昵,反而尽是冷漠。

赵氏被这眼神看得心都凉了半截,好歹撑到顾见樱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继续道:“母亲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母亲何尝不心疼你呢。可既有了希望,就不要急于这一时。你多跟庄漪在一起,相信老神仙的话,你的病早晚都会好的。”

“母亲不必给我编这样的慌了。我已然想明白了,我的病是不会好的。至于庄漪,母亲非要让我与她来往,不过是怕我喜欢上顾见樱,所以想找个活泼可怜的女子,转移我的心意而已。母亲,我说得可对?”

赵氏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摆了摆手道:“不是这样的,绝不是这样的。母亲怎会害你呢。辰儿,你且等一等,等到乞巧节过后,他接我们去了御京城,一切就都好了。”

“去了御京城,也没人能治好我的病。母亲,我现在才知道,我并不喜欢庄漪。从前和她来往,不过是一时兴起。昨晚更是……总之,如今我才知道,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顾见樱。”傅令辰吐句如钉,字字砸在赵氏的心上。

心疼,担忧,疲惫,这些神情在一瞬间化作乌有,赵氏的脸色变得冷漠而扭曲。“你是戏演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我分得清自己的心意。母亲,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樱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想好了,以后你愿意去御京城便去,我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要守着她一辈子!母亲放心,傅家的秘密我一件都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她说出去。”

赵氏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傅令辰。对于昨晚的事,其实她早有预料,她以为傅聆辰最多不过是伤心痛苦,却没想到他竟然因为此事对庄漪失去了兴趣,反而又惦记上顾见樱了。

“你……你……你疯了!”她指着他,手指剧烈地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妈妈听着赵氏的气都喘不匀了,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伸手一边帮赵氏顺气一边劝说傅令辰。“公子胡说什么,御京城是多少人都盼着去的地方,你怎可说不去就不去呢。你这样说,老夫人还不伤心死了。何况这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公子你吗?”

“你以为你为了她留下,她便会高兴吗?傻孩子,你看不出吗?她早就变了心了,若不是和离之后一个人活不下去,你以为她还会在这个家里如此百般求全吗?”

“她变心还不是因为母亲你!若不是因为母亲,咱们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傅令辰扯着脖子大喊,根根青筋毕露,宛若笼中未曾降服的凶兽。

赵氏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目眦欲裂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更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为了傅家付出一切,到头来换回来的却是儿子的埋怨与厌恶。

“公子慎言。”王妈妈咬牙道:“不管怎样,您与老夫人才是一家人。而那顾氏,如今早就恨上公子了!”

“她纵使恨我,也是因爱而生恨。只要我努力挽回,她一定愿意与我重头开始。我们往后,便在流放地长相厮守,久久相伴。至于母亲,您去御京城享福便是了。”说罢这番话,傅令辰一抖衣袍,扭头阔步迈出了大门。

赵氏和王妈妈面面相觑地立在原地。

“这,这可如何是好?”赵氏几乎要以手撑在石桌上,才能勉强有些力气。王妈妈瞥了一眼始终寂静无声的正房,无奈道:“也不怪公子生气,这一个男人家,在床笫之事上无能,换谁谁也受不住啊。想来庄漪肯定还说了什么刺心的话,这才让公子又惦记起从前顾氏的好处来。”

“造孽啊!”赵氏痛苦地掩住脸,不知是在骂谁。

王妈妈叹了一口气,又劝道:“看样子,公子是决计不肯让顾氏一人留在流放地的。既如此,为今之计,只有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去御京城。到了御京城再……”

“也是庄漪不中用啊。”赵氏叹了一口气,又道:“顾氏是祸害,若真放她到了御京城,只怕到时候惹出的麻烦更大。我看不如在半路上动手,到时候就两边都安生了。”

王妈妈听不懂赵氏说的话,两边都安生了?为什么是两边?御京城那边难道也有谁惦记着顾见樱?

傅家还真是麻烦。

比起傅家,顾见樱如今更愿意来驿司府。毕竟每次过来都有钱拿,而且孟良固为人宽厚,还给献贡之人准备了不少瓜果点心,因此哪怕在这里排队,也不算什么遭罪的事。

只不过今天似乎跟从前有些不同,有几个人在呈送完贡品之后,又被叫到了一处房间单独问话。顾见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倒是发觉每个被问完走出来的人脸上全都喜孜孜的。

这么看来,是好事?她有点心动,正想着自己有没有这种机会,便听上首的孟良固唤到了她的名字。“顾小夫人,请随本官过来。”

“是。”顾见樱恭谨回礼,随后将手中贡品尽数上交给面前的驿卒,而后便立刻随着孟良固进了不远处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却凉丝丝的,一解前厅的闷热。

“裴大人不在吗?”她打量了一圈,回头蹙眉看向孟良固。

裴既白进门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的场面,安静清凉的房间里站着一位身型曼妙的女子,她背对着自己,如墨长发挽起高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须臾她转身开口,语气清冽如泉,一双幽静眼眸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失落。

那一丝失落像是能勾紧人的心弦一般,让裴既白的脚步脚步莫名停滞了一瞬。不过很快,他便避过她的视线,淡淡对着身后的孟良固开口。“你办你的事,我听一听。”

孟良固道了句是,随后看向面前有些拘谨的顾见樱道:“顾小夫人不必紧张,此事说来也是好事。是这样,过些日子是太后寿辰,不仅远嫁蒙安的几位公主会回朝,更有不少外邦使者前来拜见。为此,皇宫里传来旨意,钦点了数样贡品,说要以翻倍之数献上。自然了,这银子也不会少给。旁人已从之前的一两,变成了如今的三两。这样一来,也算有些赚头。”

“那么,我与旁人不同?”顾见樱略显诧异。

“不错。”孟良固连连颔首,笑道:“说起小夫人的点心,当真是与众不同啊。味道好只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小夫人竟然能想到把诗词以草汁的方式印在点心上。如此一来,与其说小夫人献的是点心,倒不如说小夫人献的是首首名篇。这得了一盒点心的人,不但能吃到点心,还能把盒中的一首佳作据为己有,这样的贡品在流放地可是独一份的。”

“大人过誉了,民女拙作,实在不值得入眼。”顾见樱微微垂眸道。

孟良固呵呵一笑,摆手道:“这是哪里的话。顾小夫人的点心本官有幸也看过,其中以草汁印下的诗词仍能见出笔锋,可见夫人善书写。至于那遣词造句嘛,便更是不用提了,只怕连许多赶赴科考的男子也比不上啊。”

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顾见樱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然而没等她细想,孟良固已经继续开口:“正因小夫人的点心与众不同,所以本官才最后一个见小夫人。实不相瞒,御京城里如今文风盛行,人人皆以能做出传世名作为荣,可难保有些人……呵呵,总之,如今这些贵人们对您的点心十分欣赏,说句趋之若鹜也无不可。因此,您所得银钱也与旁人不同。若小夫人能做出翻倍之数,那么银子便可从之前的每月一两,变成每月五两。”

每月五两,也就意味着顾见樱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便能存够和离所用的银子了。这要是换做旁人,大概要欣喜若狂。但顾见樱却不这么觉得,御京城之人朝夕善变,今日能用自己,明日自然也能换了自己。所以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看。

她没有被眼前的利益迷惑,却也不可能拒绝御京城之人的抬举。所以此刻,她微微欠身,丽声答道:“民女不才,愿久久为御京城献犬马之劳。请大人放心,一旬过后,民女会以二倍之数献上点心,绝不辜负大人信任。”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孟良固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这些流放地的百姓见了银子哪有不动心的,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拒绝。不过,这以翻倍之数呈送贡品,只怕也够累的。就以眼前的顾氏为例,这每旬要献十盒点心,也就意味着要写出十首诗词来,而且每首都不能重样,更不能有抄袭之举。这也实在不是容易之事。

这一点,顾见樱当然考虑到了。好在她从小到大积累的诗词歌赋不少,纵使之前给赵氏用了一些,却也没动婚前的那些文稿,所以一时半会是够用的。不过,谁都有江郎才尽的时候,这也是顾见樱急切地想多赚些银子的理由。她不光要和离,而且还要在和离之后过得很好。甚至还要查明真相,报复傅家。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银子。

顾见樱飞速思索,却不知站在一旁的孟良固也在默默望着她。几次与她打交道的经历告诉孟良固,这个女人一定又在打什么主意,而且很可能并非善事。

他可以佯装不知,可心底莫名按捺不住,于是忍不住开口道:“顾小夫人的话说尽了?”

顾见樱一愣,很快抬眸道:“民女的话说尽了。”

孟良固不信,还想确定一下,于是继续问道:“顾小夫人没有别的要求或者想法了?”

顾见樱闻言稍作沉吟,很快嫣然道:“原本是没有的,不过既然大人这么问了,那民女也不好推却,就斗胆向大人说一说我的打算吧。”

孟良固:“……”就不该问。

这一招以退为进被裴既白看在眼里,他的眼眸中便多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孟良固是他手下的第一谋士,如今却中了她的小圈套。

“好吧,有什么要求,顾小夫人直说便是。”谁让御京城的那些贵人如此吹捧她的点心呢。

“也谈不上是什么要求,倒更像是一桩买卖。不知裴大人可记得,民女之前便说过,想让大人借运送贡品之机,将民女所做的点心送到御京城售卖,一份之价,可达数两银子。此利丰厚,民女愿将其十中之八的利钱献于大人,以表民女孝心。”

兜兜转转,事情看上去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但实则双方都知道,此时此刻再谈这些事,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那就是顾见樱真的有了站在这里,与他们商量的资格。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只能被拒绝。

意识到这一点后,素来长袖善舞的孟良固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将视线投向裴既白。自进门以来,这个男人始终没有开口,更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他坐在偌大的紫檀方桌前,手中握着一根玉色狼毫,几是不作犹豫地疾书于纸。

这一份漠不关心,便是最直接的态度了。孟良固心中明白,转头看向顾见樱,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委婉劝道:“顾小夫人若是缺银子,在贡品上多下功夫便是。虽说赏钱就这么多,但我和裴大人一定不会让小夫人吃亏,只要夫人开口,银子之事我一定再想办法。至于这买卖一事嘛,您还是莫再提了。”

顾见樱知道此事并不是易事,当下心中也不失落,只是诚恳地跪下来,轻启朱唇道:“民女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故而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此请求,并不是一时冲动。此事在民女看来,不管是对驿司大人,还是对孟大人,都是一件稳赚银子的买卖。可二位大人却并不赞同,那么就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民女想斗胆问一问此事最大的阻碍到底是什么。问过之后,不管答案如何,民女都善罢甘休了。”

她之所以问得如此诚恳,说白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跟裴既白对话。孟良固摆明了是做不了主的。

果然,此话落地,孟良固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裴既白。裴既白面前的桌案上躺着一张宣纸,若是凑近了便能看出,他的字迹筋骨刚强,绝非朝夕可以练成。

此刻,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翻动,将狼毫搁在了笔架上,淡淡一笑。“顾氏说得有理,良固,做事不必遮遮掩掩。”

“是。”孟良固稍显意外,随后很快答应了,缓声道:“事情是这样的,之前也有些流放地之人借驿司或旁人之手在御京城开过饮食一类的铺子。大概有那么三家吧,第一家是卖米酒,酒是好酒,可水是流放地的水。有人吃醉了酒,便说是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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