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时雨就穿着一身刺绣精美的胡服,蹬上了马镫翻身上马,领着仆从们浩浩荡荡地往曲江江畔行去。
荣昌侯夫人娘家也姓柳,是刘夫人的堂姐。
林时雨还是先在宫里宴席上认识的荣昌侯夫人,再认识了刘夫人。
说起来,她才是三人当中最小的那一个。可论起骑马打猎打球这些游戏来,她却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荣昌侯夫人见林时雨身上穿着一身束腰胡服,英姿勃发。
又见她满头青丝挽成螺髻,之簪着几只零星珠花,便知林时雨今日是要下场比试的。
果然,两人寒暄几句后,林时雨便跟着荣昌侯夫人,还有几位时常一起聚会的贵眷挑选球杖。
只是当林时雨执球杖骑上马背时,才看见对面的队伍里,竟有一位熟人。
是吴倾楼。
正确的说来,是穿着一身利落装束的吴倾楼。
吴倾楼见她看见了自己,瞬间扬了扬手里的球杖,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林时雨无奈转头,瞪了一眼旁边满脸坏笑的荣昌侯夫人,才见她勉强收起笑容。
锣声响彻云霄,林时雨踢了一脚马肚子,驾着马便执仗朝马球飞奔过去。
两方人马,你追我拦,在马球场上争得激烈。
看得一旁观战的男男女女热血沸腾,忍不住地欢呼呐喊。
而马球场旁的观景台上,沈飞正坐在竹帘后。
他慢慢饮着瓷盏里的香薷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球场上那抹身影。
直到见林时雨策马举着手里的球杖,在空中连击马球数十下,将马球一击击中对方球心,才停止了屏息静气。
“红方得一筹!”
随着这一声唱诺在场外响起,荣昌侯夫人策马扬唇道:“县主好厉害!等待会等赢了比赛,我请你吃烤羊!”
“那我就等着姐姐的烤羊了!”
林时雨笑了笑,爽快地应下荣昌侯夫人的话。
只是对方的队伍里,也有几个善于打球的子弟。上半场结束后,林时雨看了一眼两边队伍相差无几的筹码,便知今日要吃到荣昌侯夫人的烤羊,还需再努努力。
很快,休息片刻后,下半场的比赛便开始了。
裙袂飞扬,蹄声阵阵。两方人马都拼尽全力争抢飞向半空的马球。林时雨见状,当即立断抓紧了手里的缰绳,忽直立在马背上。
只见她高高扬起手里的球杖,对准正在下降的球,狠狠一击。
“嘭!”
林时雨打完这一击后,便稳稳落坐在马背上。随即身后便传来了队友的阵阵欢呼声,和记一筹的唱诺声,她便一脸灿烂道:“承让了,吴大人!”
吴倾楼道:“……甘拜下风。”
“……吴大人谦让了。”
林时雨转身策马离开,却不见观景台上,有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场酣畅淋漓的马球比赛结束了。
林时雨笑眯眯地让碧桐接过了荣昌侯夫人让人送来的烤羊,便也寻了个地方,一边喝茶,一边看场里的马球赛。
“你们出门都带了银钱,可随意逛去,只是别走得太远了,”林时雨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我有些热,就坐在这里歇一歇,顺便看看他们打球。”
碧桐碧叶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她这是累了,便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在这里守着林时雨。她怕她们都去逛了,林时雨身边没有差遣的人。
碧绦悄悄地望了一眼右边被人放下的卷帘,最终还是忍不住,和碧桐碧叶去马球场外的热闹人群里走。
这里是京里的世家勋贵们,常玩的场地。
林时雨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右手边挡得严严实实的卷帘,便专心致志得观望起场中精彩的比赛。
“县主觉得哪一队会赢?”
林时雨循声回头,只见吴倾楼施施然坐在她左手边,只隔着一道珠帘的坐席上,定定朝她望来。
“时辰还早,吴大人怎么不玩了?”
“既然时辰还早,那我歇一歇,喝点茶水再下场玩也不迟。”
吴倾楼端起手里的建盏,遥遥朝林时雨举杯:“这杯敬县主。”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林时雨开口,便仰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县主不仅骑射功夫了得,就连打马球也这么厉害,不知师从何人?”
林时雨回敬一盏香花熟水道:“吴大人谦让了。明明是吴大人让着我,我才有机会赢。至于我这骑射功夫,当然是我姑母教导的。”
“……原来是皇贵妃亲自教导的县主,怪不得县主这么厉害呢!”
“吴大人,你这马屁拍的,也明显了吧?”
“明不明显不重要,能哄县主展颜一笑,就是我的福气了。”
这人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林时雨深吸了口气,指着场中又得一筹的蓝队:“我猜是蓝队赢,吴大人以为如何呢?”
“既然县主猜蓝队赢,那我便猜红队赢,”吴倾楼笑了笑,眼底全是炙人的温柔,“有赌约,便需得有彩头才好,否则就没意思了。”
林时雨道:“吴大人想赌什么?”
“我……”吴倾楼一时有些迟疑。
只见他握紧了手里的建盏,感受着此刻掌心里的微微汗意,直到林时雨已经转过头去关注场中的赛况时,才狠了狠心道:“县主大概已经知道,我请人向皇贵妃提亲的事了吧?”
“……”
“那我们今日就赌……赌县主的婚事。”
“……赌我的婚事?”林时雨一脸震惊地看向吴倾楼,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哪有人这样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的?
疯了。
他真的疯了。
哗啦——
一声清脆的瓷盏落地声,从林时雨右手边传来。
看样子,应该是坐在她右手边的人,不小心打翻了茶盏之类的东西。
林时雨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赢了,县主日后考虑婚嫁时,我必须是第一人选。”
林时雨被吴倾楼的话气笑了。她从前也不知道这个人,竟然会这么疯。
明明上元节那夜她就说得很清楚了,她是不会再嫁人了。可这人一张口就要自己愿意婚嫁时,第一个答应他。
这还有王法吗?
也许林时雨是被吴倾楼的话气晕了头,她抓着高脚玉盘里的一块杏脯,往口中一塞,含糊其辞道:“那我若是赢了呢?还是在吴大人的眼里,我的眼光不如你?”
她将嘴里的杏脯狠狠嚼着,即使嚼酸得腮帮子发软,也不肯喝茶漱口。
“若是县主赢了,那我日后便受县主差遣,除了违背律法的事,莫敢不从!”
“吴大人的算盘打得不错!我看您呀,实在不该当什么大理寺少卿,而应该去户部任职。这么好的筹算,不替朝廷理一理国库,实在是可惜了!”
“县主答应了?”
林时雨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也起了坏心思。
“吴大人从前可喜欢过什么女子?”
“……什么?”
“……”
林时雨挑着秀丽的眉头,瞪了吴倾楼一眼,示意他先回答她的问题。
吴倾楼紧了紧干涩的喉咙,哑声道:“你知道的。”
他从前喜欢过一位女子。
现在,也喜欢那位女子。
林时雨闻言,瞬间被口中未咽下的熟水呛咳个不停。直到平息咳嗽后,才拍着心口道:“吴大人,何必呢?”
他已经身居高位的绯袍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京里也有的是,愿意和他吴倾楼结亲的贵女,他这么执着从前做什么?
她都不是从前的林时雨了,他又何必对从前念念不忘?
午后耀眼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
林时雨见吴倾楼根本不听劝,只好道:“若吴大人赢了,我便亲手替大人弹一首曲子,如何?”
吴倾楼道:“……不行。县主别想糊弄我,今日我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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