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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程辛抬眸争辩,“不是失踪,殿下,有下人亲眼看到她溺死了。”

他神情难掩兴奋,没发觉高玉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只有红叶敏锐的发现,她惊恐的拉了拉程辛的袖口,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却丝毫未察觉哪里不对劲,仍喋喋不休。

“以属下之见,定然是那楚月盈做贼心虚,担心自己的细作身份暴露,没了巧心这个帮手,觉得任务无望,便一时想不开投塘自尽。”

“她倒有自知之明,死得挺是时候……”

“闭嘴!”

程辛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呵斥。

他疑惑地抬眼看去,便见自家殿下向来温和淡然的脸色,此时阴郁得如同山雨欲来。

程辛心头一惊,愈发摸不着头脑。

实在不解,素来情绪不外露的殿下,今日怎会发这般大的脾气。

高玉桢只觉心火涌动,猛然咳嗽了几下。

程辛担忧,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抓住胳膊,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眸。

“自行去关山院领罚,换白藏锋到本王跟前。”

“无本王昭令,不必出现在我面前。”

入了关山院,不被扒层皮都出不来。

程辛身子骤然一僵,错愕地看着高玉桢,“殿、殿下!这是为何?”

“属下究竟错在何处?”他满脸茫然不解。

高玉桢松开手,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程辛,在本王这里,任何的辩解皆是无用的废话。”

“你不会不知道。”

“若有下次,便不必再留王府。”

程辛闻言,脸瞬间白了,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殿下!”

他顷刻间双眼泛红,攥紧拳头。

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这般待他。

那明明只是个微不足道、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女子罢了!

红叶在一旁看得通透,心中更是清楚,殿下不仅仅是因为楚月盈之事发怒。

殿下虽已多年不上战场,可骨子身为上位者的掌控欲,依旧不减分毫。

向来容不下任何人忤逆自己。

程辛屡次三番僭越本分,仍安然无恙,已然是殿下看在他这么多年效忠,才一再包容。

“莫要让本王再说第两遍。”高玉桢虽语气浅淡,可却叫两人喉咙发紧。

程辛躬身抱拳,“是,殿下。”

高玉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淡道:“派人散播我命不久矣的消息,传令下去,即日起,一概不见外客。”

红叶应声,又顿了下,声音犹疑:“那若是宫里来人……”

“不见。”

话罢,他起身往里间走去。

红叶微微颔首,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房中陷入一片寂静。

高玉桢凝视着手中巴掌大的药瓶,眸色幽深,那是阿盈最后为他留下的药。

缓解了近日体内时而寒冰刺骨时而烈火灼烧的痛楚。

在他看来“楚月盈”绝不可能会跳塘自尽。

不告而别,才是她的行事作风。

就是不知,如今她去往何处,难不成,先前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忽而,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殿下,属下白藏锋,有事禀报。”

“进。”

白藏锋推门而入,行至里间,弯腰低头,恭敬道:“昨夜皇宫突发大火,将暴室局烧了个一干二净。”

“非但如此,里面的囚犯被人刻意放了出来,直至现在,仍有许多囚犯逃窜在外。”

“皇帝震怒,赐死了暴室局当晚任值的宦官,以及管事公公陈福。”

高玉桢一手支颐,垂眸打量瓷瓶,唇边溢出一丝轻笑。

白藏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隐晦的抬眼,却见殿下对着一药瓶笑。

暗自震惊,又万般不解。

殿下这是怎么了?

“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白藏锋回过神,对上他平淡无波的目光,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他心底莫名感到殿下有些不同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而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人称“一抹红”。”

“与其他喜好虐杀的江湖人不同,她从无败绩,行事干脆利落,手段果决,对待目标向来一招毙命。”

“江湖众人只知她是女子,素来最爱接济贫苦受难之人。”

“是以她在底层百姓间声望极好,反倒那些卑劣无行的江湖败类、压榨乡里的豪强富绅,个个对她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不少人追杀与她,一部分想杀了她,证明自己比她强,名扬江湖。”

“一部分是接了榜上赏金令,谁能取下她的项上人头,能得三十两黄金。”

“不过,目前还没人能成功。”

说完,他又看到殿下唇角浮现浅浅笑意,眼神玩味。

高玉桢把玩着白玛瑙环,听白藏锋所言,他都能想象到,她是何等的英姿飒爽,自由洒脱。

纵火皇宫,大闹暴室局的行径,说不是她做的,他都不相信。

“下去吧。”

白藏锋作揖,缓缓退下。

男人目光深深,望向窗外,隔壁院子那颗巨大的白樱花树,心想,别想他等太久。

楚家。

安静的夜色里,隐约传来一道压抑的呜咽声。

房内用纸窗遮以黑布,方才不被外人窥知房内有人。

而女儿为母亲哭丧的声音,还要一再克制,可到底无法掩饰内心汹涌奔腾的悲伤。

床榻上躺着逝世的楚母,床边楚月盈瘫坐在地上,她捂着嘴,双眸通红肿胀,泪水不停地滚落脸颊。

似承受不了,最终埋首在被褥里,手紧紧握住娘亲枯槁的手,带着女儿对娘亲浓浓的眷恋。

一声又一声的哭腔,听得人心碎。

“娘……娘……”

“我没有娘了,没有了……”

楚父同样沉浸在悲痛之中,刚抹去眼角的泪,又汹涌而出。

他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还有爹,爹会陪着你的。”

这不一样。阿盈在心中念。

爹的爱远不及娘亲的十之一二。

稚子本心,生来便有这般灵觉。

果然,楚月盈一把甩开她爹,哭喊:“我只要娘!”

阿盈站在阴影处,看着他们,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思绪不由得回到六岁那年大雪。

那是个饥荒年。

大雪封路,山匪拦不到路人劫掠,便下山到附近村落抢掠。

她记得彼时跟在养母身后,养母扛着柴火,送去分给有需要的人家。

每年下雪之前,养母都会冒着生命危险上山砍柴。

以换取微薄的银钱,购买充足的粮食,置办她过冬的新衣,度过艰难的雪天。

踢踏踢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眨眼间,滚滚白雾中,猛然窜出一群绑着头巾,手拿长剑短刀的匪寇。

他们骑着高大魁梧的马,从小阿盈的头顶飞掠,狞笑着抬手挥下,收割一条又一条新鲜的人命。

黏腻滚烫的血液喷洒在她冻得的通红的脸颊,烫得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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