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桢站在门外,路武抱拳向他行礼,“襄阳王殿下,卑职捉拿叛军是否功过相抵?”
高玉桢收了伞,轻轻晃动伞上的雨珠,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将伞靠在门边。
昨夜,领军府。
路武自从得知妹妹的死讯,连续几日转辗反侧,寝不安席。
一闭上眼睛,就是瑶瑶那张惨死的模样。
当时,路武不顾宦官的阻拦,马不停蹄地赶到瑶华宫,他望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妹妹。
瞳孔骤缩,头皮发紧,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凝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变得毫无生机,他喃喃地喊着:“瑶、瑶瑶……”
眼眶泛红,视线顷刻间被泪水模糊,他刚踏出一步,脚下发软,整个人踉跄地跪在地上,就着跪下的姿势,他双膝挪动,连滚带爬地来到路昭仪身边,伸手颤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路昭仪脸上,一个四十多岁粗犷的大男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童。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瑶瑶!瑶瑶!我的妹妹!”
“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是谁杀了我妹妹!?我要把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那充满仇恨的话里尽的阴狠的杀意。
他双眼猩红,痛不欲生,将路昭仪紧紧拥在怀里,发出阵阵哀鸣,“瑶瑶你醒一醒,看看大哥一眼啊!瑶瑶……”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
高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仔细看,那眼底满是鄙薄,却在他转头看来的瞬间,神色惋惜。
“路将军,善自珍重,勿过哀毁,令妹肯定不希望你这般伤心难过。”
“你也知晓,我的父皇,咱们的大齐天子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路昭仪私通外男,秽乱后宫,父皇又怎么会放过她。”
他摇头叹息。
路武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眼里只有自己的亲妹妹。
甚至打从心底觉得就算瑶瑶私通外男那又如何,是那皇帝没用,留不住瑶瑶的心。
瑶瑶什么错都没有,却惨死在那种昏庸无能、畜生不如的狗皇帝手里。
他恨啊,痛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甚至在反思自己当年答应让她入宫,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若如不是他,说不定瑶瑶就不会惨死,而是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平平稳稳地过了一生。
双亲早年离世,是他亲手抚养她长大,那年她才五岁,尚不及他大腿高。
他所做的一切,所争取的功绩,皆是为了让瑶瑶能在皇宫过得更好,皇帝能看到自己的份上,待她更加好。
不曾想,却葬送了瑶瑶,他最疼爱的妹妹的性命。
高泽无声冷嗤,凑上前,“路将军,我有一计能让你解气,亦能让令妹安息。”
闻言,路武抬头,一双悲恸又藏着阴狠的眼睛看向了他。
房间昏暗,黯黄的烛光无风自动,“噼啪”炸开一声脆响。
路武回过神,明晚便要随着高泽攻入皇宫,为瑶瑶报仇,他便更加无法入眠,是以起身擦拭着他的贴身宝刀。
当下人禀报,襄阳王上门时,他当即愣了下,微微眯起鹰眼,心底只觉一阵怪异。
五年前,他杀了襄阳王底下最为信任的右将军,又借着圣上的圣旨,命令大军镇压虎贲骑,按理说他们之间隔阂不浅,可以说是仇怨。
如今,即便他们共同扶持高泽为日后的皇帝,也没有私底下交往的必要。
而今高玉桢亲自上门,究竟意欲何为,尤其是在谋反的前一日晚上,更令人觉得他别有目的。
虽知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路武还是吩咐下人带他进来。
男人身穿一袭素色衣衫,惨淡的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庞却显得鬼魅异常,尤其是他掀起一双眼皮,眸子瞧来,黑黝黝的瞳孔,不带一丝温情,令人瘆得慌。
路武忽而有些后悔私底下见他,暗自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起身相迎,双手抱拳,“卑职见过襄阳王殿下。”
高玉桢闲庭信步地掠过他,坐上主位。
路武定在原地,侧眸余光瞥见他衣䘧晃荡,而后坐在他的左下位。
下人恭敬端来茶水。
“不知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路武试探性地问。
高玉桢没耐心和他绕弯子,“高泽告诉你路昭仪是被皇帝赐死的?”
提及死去的妹妹,路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是皇帝,哪个还有熊心豹子胆敢害死当今昭仪?”
“高泽。”
话落,路武先是一愣,后眼眶睁大,满目震惊,情绪不禁激动起来,“您说什么?!”
他继续道:“高泽命人下毒戕害了路昭仪和她的贴身女官李姑姑,为了你能下定决心与他合谋造反。”
路武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乐陵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高玉桢:“高泽早有异心,杀一个人,就能拉拢一员大将,尤其这个人还是掌控皇宫内外禁军的领军府大将军,对他来说利大于弊,而且前阵子出了路昭仪秽乱后宫的事端,他杀了人后,正好把罪名按在皇帝头上。”
“毕竟,在外人眼中,皇帝断不会忍受此等屈辱,下令赐死也实属常理。”
路武没说话了,沉默不语,显然在思忖他话里的真假。
高玉桢:“你若还不信,我有人证。”他看向门口,唤了一句,“程辛。”
下一瞬,程辛带着人进来。
那人低头,缩着脖子,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
他拘谨地行了个礼,嗫嚅地喊道:“奴婢参见殿下、将军。”
嗓音尖细,不似男人。
路武微微眯起眼睛,似有些眼熟,骤然他眉头紧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仔细端详他的脸。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双眼惊恐地望着路武。
路武:“你是瑶瑶宫里的人?”他去过几次瑶华宫,曾对他有过几面之缘。
内侍忙不迭点头,紧张到口吃,“奴、奴婢正是昭仪宫里内侍。”
路武急不可耐地粗声质问:“你说!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那狗皇帝吩咐郑长盛把我妹妹毒死的?!”
内侍被他这幅面目狰狞的可怖模样,吓得浑身哆嗦,四肢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他欲哭无泪,颤抖着求饶。
高玉桢:“路将军不妨冷静些,你这般激进,当心把他吓死。”
冷淡的话仿佛一桶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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