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阿盈坐在铜镜前,红叶站在身后,给她梳了个垂挂髻,一半束起,一半落在肩膀,留有垂发。
水碧色衣裙配上这发髻,温婉端庄,委实不像她。
红叶察觉阿盈的异样,笑着说:“夫人是去尚书府认亲的,还是在宴席上,自然要隆重些。”
“再说,往后那尚书府的大人与主母是您的爹娘,第一次见面装扮得温柔婉约,才能在他们心底落下个好印象。”
阿盈不以为然,随她折腾。
这时,高玉桢走进来,红叶见状,行了行礼,安静退下。
阿盈正低头把玩一枚青色玉佩,正面雕刻着花草,背面是一个柔字。
他拿起桌上一支羊脂玉发簪,斜插在她挽起的发髻,“这玉佩有何特别之处?让你看这般久。”
她抬头,惊诧地侧首看他。
她手将玉佩倒扣,“这玉佩是那时与我一同入宫的秀女徐柔书的。”
高玉桢一想便知,这徐柔书大抵死了,不然贴身玉佩怎会在她手里。
他没追问,往铜镜里瞧,镜子里女子温婉端庄,又不失少女的俏皮。
和平日的她又是另一种模样。
阿盈见他一直盯着她看,唇角微勾,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好看吗?”
高玉桢眨了下眸子,回过神,俯身凑过去吻住她的唇,用行动回应了她。
阿盈惊了下,连忙想要躲避,却被他强势地捏住下颌。
她无奈地道:“我涂了口脂。”
他可不管,结果便是一吻毕后,嘴角处沾上她唇瓣绯红的口脂,晕染一片,暧昧又狼狈,却莫名显出几分风流韵色。
她瞧着,忍不住笑出声。
他抬手,指尖在她额头弹了下,“还笑,帮我擦了?”
阿盈起身,手帕沾了点温水,回到他身侧,两指掐住他下巴,神色专注,一点点地擦拭着他唇边的口脂。
一刻钟后,两人上了马车。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动,碾压着青石板发出声响,伴随着吆喝叫卖的声音传来。
热闹喧嚣,一派欣欣向荣。
由此可见,前些时日的谋反并未被他们放在心上。
也是,无论皇位坐着哪位皇子,百姓皆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身上穿暖。
吃饱穿暖,这是一个普通平民最稀松平常的愿景。
这亦是天下君主的责任。
襄阳王府的马车一路往兵部尚书府的后门行驶,途径前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府门停了许多马车。
皆是来赴顾尚书的认亲宴。
阿盈不知去后门,有些奇怪,“不走前门吗?”
高玉桢把玩着她的手指,“义女这时该在府中与义父义母相谈甚欢,而不是认亲宴当日,才从外头回来,特别是从襄阳王的马车上下来。”
他抬眸,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圣旨未到之前,于你名声不好。”
她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她倒没想到这一层。
驾车的是程辛,他拉扯缰绳,拐进一处巷子,远远看到顾长庚与其妻还有两个儿子等候在门前。
顾长庚翘首以盼,终于看到驶来的马车,转头问妻子,“可有不妥之处?”
魏氏捂嘴笑了下,“你如此紧张作甚?好看的很,衣冠整齐,并无失礼之处。”
顾长庚严肃紧绷的老脸勉强扯出个微笑,但因极少展露笑颜,脸上的笑有点牵强生疏。
一个月前,高玉桢来找他时,他困惑的同时,又不免生出警惕,下意识猜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仔细一想,襄阳王为人虽阴鸷冷淡,但行事光明磊落,不会两面三刀地算计他人。
况且他为大齐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少人打从心底钦佩。
再则他如今处境堪忧,明明是皇帝的亲弟弟,当年扶持圣上登上皇位的忠臣,却落得个身染重病,被圣上处处提防的下场。
连带着底下誓死追随的士兵都没有好结果。
说来真是唏嘘不已。
思来想去,他还是去前厅见了高玉桢。
“臣顾长庚见过襄阳王殿下。”顾长庚双手作揖,举止恭敬。
高玉桢上前两步,意外的亲和,他语气同样温和,手轻轻扶起他的手臂,“顾大人不必多礼。”
顾长庚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落座,下人端来茶水。
顾长庚也是个直性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言不讳道:“不知殿下光临敝舍,所为何事?”
高玉桢:“顾大人家中只有两子,长子正值弱冠,任职户部侍郎,幼子十八,任职大理寺司直可对?”
顾长庚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沉声问:“殿下,可是我那两个劣儿冒犯了您?若是如此,我带两个劣子先向您赔不是。”
高玉桢淡笑,“顾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一问。”
顾长庚听言,并没有放下戒备,肃容,语气沉重,“殿下不妨有话直言。”
他回到座位坐下,手肘放在扶手上,双手交扣,“听闻你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因与夫人结发恩深,未曾纳妾。”
“你想不想收义女?”
顾长庚怔然,皱眉望着他,心想,这高玉桢难不成是想往他府塞人?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兵部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他目光沉沉,藏着警惕,面上却不显,“殿下,臣有一妻两子已然很知足,女儿之事乃上苍安排,强求不得。是以,臣更愿顺理安命,”
“多谢殿下惦念,家事便不劳殿下费心。”
“顾长庚,你的幼子顾舟山数月前驰赴宜州推究蔚县县令贪赃一案,对其小女一见钟情,之后两人情意相投,顾舟山不惜为其父脱罪,掩盖罪行,蔚县县令非但没有因贪赃枉法而伏法,反而坐上了太守的位置,是也不是?”
随着他一字一言的说出,顾长庚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他头皮发紧,心脏剧烈的跳动,寒意霎时从脊背窜起,冷汗滴答地流淌。
高玉桢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眉眼淡漠,面不改色,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迫人的气场,叫那顾长庚险些站不稳脚跟。
顾长庚为人正直古板不假,但谁让他对幼子百般纵容宠溺,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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