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摇头道:“军爷明鉴,便是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糊弄您啊。”
话落,守卫冷笑一声,一顿鞭子直接朝老叟兜头抽下,鞭风凌厉,毫不留情。
顷刻间,老叟脸上便浮现道道血痕,十分恐怖。
老叟踉跄两步,但全程未松开身后板车,佝偻着腰,双手紧握着把手。
守卫啐了口气:“老东西,别以为我认不出来!先前就是你去太子面前闹事是吧?”他拿着马鞭手柄,直戳老叟的心口,咬牙道:“害我被太子责罚,你是不是觉得很威风啊?”
啪!又是一巴掌,直抽老叟脸上。
守卫甩甩手,一通发作后终于消了点气,最后往老叟腿上狠踹一脚,骂道:“快滚!要是天亮之前到不了地方,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老叟晃了晃,险险稳住身形,全程低头缄默,背影越发佝偻。他拉着堆满粮食的粮车,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车辕碾过泥地,留下比其他粮车更深的印痕,似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上面。随后,就被后方粮车覆盖印痕,再分辨不清。
一道暗芒从车底下飞出,直击那名守卫膝盖。
守卫又教训完一名灾民,刚要转身,突觉一阵钻心剜骨之痛从膝盖处蔓延,他瞬间哀嚎倒地,连声呼痛:“啊!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周围勘验的守卫瞬间围了上来,为首的首领冷声询问:“发生何事?”
那名守卫说不出所以然,只一个劲叫痛。
首领直接撕开守卫膝盖前的布料,入目光洁,连个淤痕都没有。见惯底下人偷奸耍滑的首领顿时眼神一冷,抬脚直接将守卫踹飞数米远。
那名守卫狼狈倒地,吐了口血,连哼都未哼,直接昏迷不醒。
“偷奸耍滑的东西,这个节骨眼还敢装病偷懒。带下去,让他好好‘休息’!”
“是。”
远处,嚣张的守卫像条死狗一样,被无情拖走。
粮车底下,燕琅目睹全程,眼睛微弯,悄悄朝身旁的姜云衡竖起大拇指。
微弱的火光撒入其中,姜云衡把玩着手上剩下的石子,那双眼睛亮的出奇。
山景一路变换,过了泥泞山地,便是一道连接南北之境的大河,幽州水患期间,这条河拦住大部分人去路。
如今,大河上方却被人为堆砌上万条沙袋,留出一条半人宽的小路,刚刚够板车通行。
幽州境内,洪水肆虐,本该出现在上游的沙袋,却被人为移到此处。
通过沙桥后,又往前行半日,路上关隘守卫终于减少。脚底下泥路平坦,同幽州之境的淤泥完全迥异。
这代表,他们已经出了幽州之境。
老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遮住口型的刹那,低声道:“已过危境,速速离开。”
说完没多久,粮车陡然一轻,车辕碾过土路,留下和其他粮车同样深度的印痕。
连绵的小道上,百辆粮车依次排列,像蚁群一样,缓慢又有序。
山间树梢间传来些微动静,长袖一晃而过,姜云衡从树上单腿跳下,目送车队远去。
燕琅背着太子,也从另一处缓缓走出。
一轮红日,正从他们身后缓缓升起。
象征希望的黎明,已然到来。
燕琅背紧身上太子,深吸口气,道:“我们走吧。”
…
幽州山营,晨间雾气未褪,主帐前已经站满等候的睢朝官员,他们身后,是重兵装甲的禁军。
最前方,站着三位年轻官员。
侧方,则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样也是这里资历最老,官阶最高的人——赵楷。
为首的年轻官员唤做周承启,官居六品,是赵楷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率先朝主帐俯首作揖,沉声道:“吾等求见太子殿下,还望殿下一见!”
身后,是数列面容冷肃的禁军。
不像是求见,倒像是逼宫。
主帐内,一片安静。
见状,帐门外的周承启看了侧前方的赵楷,见赵楷低垂着眉眼,手上转扳指的动作未停。他瞬间肃整神色,再次提高声音:“求殿下一见!”
话音刚落,帷帐处终于传来动静,被人从内缓缓掀开,有人逆着山风出来。
凉风卷起对方身披的银灰色大裘,姜雪年抬起温润的眉眼,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嘴角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殿下病体未愈,诸位大人就带禁军包围了主帐,意欲何为?”
面前人群静默片刻。
周承启身后另一位官员站出,怒发冲冠:“姜雪年你不必给我等扣帽子,殿下整整七日未露面,你问我们意欲何为?我还想问你意欲何为!”
“张大人此话怎讲?”
姜雪年被人指着鼻子怀疑,也不慌不忙:“殿下病中曾亲传口谕,由我暂为处理事务,且有贴身令牌为证。诸位在此汇聚,究竟是怀疑我,还是质疑殿下的决定?”
最前方的周承启哼了一声:“是与不是,全凭你一张嘴,你是太子殿下的近臣,想弄到令牌,还不是易如反掌?”
“如果殿下被贼人挟持,我们如此为之。殿下温厚,礼重下臣,也必然不会怪罪。”周承启言之凿凿,一副胜券在握之态。
姜雪年笑了声,抬眸扫过众人:“那这么说,诸位大人也并非全然把握,还需如果假设证明。”
他似笑非笑:“奉劝诸位大人,还是先想清楚,强闯主帐,违背禁令的后果。”
底下官员有备而来,他们率先认定姜雪年有猫腻。但见到这个地步了,姜雪年仍旧不急不慌。
一时间,又有不少人拿不定主意。
这个当口,赵楷突然转身直对姜雪年,摸着长须,大义凛然道:“姜大人,诸位大人和你同样忧心殿下安危,彼此立场都无错。”
“但某些时候,由于消息的不对等,难免产生些误会。想要解决误会亦很简单,只需亲眼目睹便可,眼睛总不会骗人。”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姜雪年架上去。
姜雪年微微一笑,眉眼温雅,锋芒尽收,眼底漆黑一片:“诸位大人,确认要这般做吗?”
赵楷不闪不避,视线与姜雪年直直相对,其身后众人,也皆缄默以对,表明立场。
姜雪年轻笑了声,随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往身侧退了两步,看向黑压压的人群:“诸位大人想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言尽于此,也不再规劝,入帐后果就请诸位大人自己承担了。”
厚重的帷帐被姜雪年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隐约窥见帐中央案几,其上零散放着几卷竹简,左侧则是太子御榻。
右后方的官员们,恰好能窥见锦被下隆起的背影,身量与太子相似,墨发垂在榻前,泛着冷光。
这些官员们顿时面面相觑,下意识止住脚步,不再往前。
最前方的赵楷没有注意到帐中情景,见姜雪年让步,眯着眼打量他。
姜雪年不闪不避,四目相对,都未从彼此眼中窥见其他。
赵楷眉眼弯弯,却不含笑意:“多谢姜大人配合。”随后,他一掀前袍,率先迈步进去。
身后,紧跟着周、张两人。
姜雪年掀帐的手未放,目送三人进入,眼底不知何时夹上一丝冷意。
帐中,盆中炭火刚熄,尚带一丝余温。
床榻正中,侧躺着一人,墨发披垂,只留一个难以捉摸的背影。
三人进帐后便齐声行礼,但主榻上的人影毫无反应,若不是锦被下均匀起伏的呼吸,险些会误以为榻上是具尸体。
四周暖意融融,心头染上几丝浮躁。赵楷有些急躁的上前,欲要揭开遮面锦被。
随着距离的缩短,榻上人的身影越发清晰。
赵楷悄然吸了口气,刚刚踏过三步距离,余光一道黑影闪过,头顶乌纱帽瞬间四分五裂,碎发从上方缓缓垂落。
赵楷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剧痛瞬间从心口处炸开,他头一歪,瞬间昏了过去。
“中丞大人!”周承启下意识出声。
随后视线直直定在榻前,目露惊惶。
一身黑衣的近卫双手持剑,牢牢站在主榻前,目光森冷,看向他们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两个死人。
天家近卫,轻易不出现,只斩靠近主子五步以内的冒犯者,无论对方是谁,近卫都有全部处决权。
进来的两个官员,直到此刻,终于清醒。
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究竟犯了多少足以杀头的大罪。
私闯主帐,等同闯宫闱。
近卫的出现让两人冷汗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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