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身体渐渐找回知觉。
她再睁眼,外面正是天光大盛、日头高悬的好天气。
床头坐着荣氏,正抱着她纤细瘦弱的手腕无声垂泪,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她改亵衣的袖口。
她比常人瘦弱得多,亵衣袖口总是大一截,容易进风。
姜绾都习惯了。
她左右瞧了两眼,房间里除了荣氏,再无旁人,似乎她半昏半醒时那些都是错觉。
荣氏用针线简单给她改紧了袖口,旁边还放着一堆她的亵衣,袖口都已经改小过。
姜绾心中涌出暖意,有母亲的感觉可真好。
她很是爱惜荣氏对原主的这份母女情。
“娘……”
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藏着磨砂纸,动一动便血喇喇的疼。
她惨白了小脸,眉头疼得蹙成一团。
荣氏忙提着针线安抚她:“你莫要乱动,也先别说话!仔细着点嗓子……”
说罢,她低头麻溜地给领口的针线收了脚,利索打了线头结,凑近咬断。
而后借着动作偷偷擦了眼角泪水,转身去给她倒了杯蜜水。
温润甘甜的水软软划过喉咙,姜绾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
荣氏见她这可怜劲儿,又开始淌眼泪:“你还敢说你在北境过得好,犟牛犊子,非要气死你娘才甘心是不是?”
姜绾有些无奈:“娘……”
嗓子还是疼,即便有蜂蜜水滋润了一下,也并未起到太大作用。
荣氏听她声音哑得跟个小男孩似的,越发幽怨:“你可快些住嘴吧!嗓子还想不想要了?整整昏迷了三日,好不容易醒了,李军医说你嗓子烧坏了,这几日最好不要说话。只能进些流食。”
姜绾讪讪地闭了嘴,只睁着一双剪水秋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安抚地伸手摸摸她的手指头。
荣氏的眼泪淌得更欢了:“原先我还信了你的鬼话,真以为北境侯是多好的人。”
“前两日我去拜访老友才知晓,北境侯在北境风评多差!”
“嗜杀成性,还曾经把你吊在城墙上想用你去喂狼。”
“绾绾,你怎的如此糊涂?娘来了你怕什么?还有梁国公府和容家的公子呢!”
“姜、梁、容三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难道无法逼他一个北境侯放你归家?我还就不信了!”
“你待在这儿,迟早有一日要被北境侯拆吞入腹!他是男子,即便与你有了什么,传出来,旁人只道他一句混账风流便揭过去了,你要如何自处啊我的儿!”
荣氏越说越觉得替女儿难受委屈,忍不住崩溃地掩面痛哭起来。
姜绾被哭得没法子,只能强撑着坐起来,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荣氏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抱着她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待哭够了,荣氏又苦心劝诫:“绾绾,你听娘一句劝好不好?莫要与那北境侯有过多牵扯,你梁世兄,容表哥家中族亲都有不少人在朝为官。”
“蚂蚁尚可撼树,不论你选了他们其中的哪一个,肯定都可以逼北境侯放你归家。”
说罢,她又似自我安慰:“不试试怎知结果?”
姜绾无奈地摇头,哑着嗓子,气声微弱:“娘……我待在侯爷身边挺好的。”
“好?”荣氏气笑了:“有什么好的?好在哪里?”
“你说的好,便是被他养得病歪歪,瘦成如今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他们说你在军中当医婆!还纡尊降贵给军中那些男人治病!你可是姜家嫡出的大小姐!自小被我们金尊玉贵地养着!”
“虽在盛京并非最鼎盛最尊贵的,可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嫁到陆家二房,也是当正房娘子的!即便守寡,也不能抛头露面给一群臭老爷们儿治病呐!”
“北境侯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如今你是运气好,得了他的眼,他不杀你,难保哪一日不新鲜了,也将你吊起来开膛破肚,你待如何?”
荣氏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姜绾有些无奈,也无从反驳。
荣氏口中所言,句句不假。
待在陆凛身边,确实危险,她自然也知晓,否则不会日日想着刷满生命值跑路。
可眼下,她也确实没办法给荣氏解释什么:“母亲,我真的只想待在侯爷身旁。”
荣氏见她都这样了,还油盐不进,气急攻心,握着她细弱的手腕:“难道非得逼着娘以性命相要挟,你才肯点头吗?”
说罢,她就要拔了头上的簪子来自裁。
姜绾连忙抱住她的手,“娘!”
荣氏崩溃大哭:“我的儿,你便听娘一句劝吧!”
姜绾抿着唇,只好妥协:“我知娘是想让我与容表哥还有梁世子多接触,我听娘的便是。”
见荣氏软化,她忙又夺过对方手里的簪子,细细替她簪回发间。
荣氏方破涕为笑:“早该如此!”
姜绾无奈:“说好了,只是接触,若是不合适……”
荣氏忙点头:“你们都是青梅竹马,情谊非旁人能比,定然合适!”
如是又将养了几日。
荣氏陪在她身旁的日子,陆凛始终未曾露面。
许是还在为那日她当众冲他发火而生气冷待她。
姜绾便也没放在心上。
她早已病习惯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将养了三日,她的精神头已好了许多,可以进城陪荣氏采买。
三月初的北境依然春寒料峭,但拂面的风已不如腊月那般凛冽。
姜绾换了身浅绿色的衣裙,腰间压着对襟碧玉环佩,脖子上戴着荣氏给的金镶玉双荷攒珠项圈。
头上堆盘着妇人髻,别着流苏簪子。
姜绾无奈地跟着出门,身上还披着一件狐裘披风。
穿过来这么久,她第一次如此贵气。
荣氏冲她挤眉弄眼,将她送入城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姜绾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容璟城和梁觅,颇有些无奈。
容璟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随身带来的银炭暗火暖手炉递到她面前:“给。”
“听姨母说你大病初愈,若我不好好照顾你,回去又病了,她该又像小时候那样揪我耳朵骂了。”
姜绾跟着扯了扯嘴角。
梁觅不甘示弱,将提前带来的蜜枣糕递过去给她:“阿琼,这是我特意寻了盛京的糕点师傅给你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姜绾接过糕点:“多谢。”
忽然,后背一阵阴寒,被人注视的感觉无比强烈。
她身体微僵,仿佛有条阴鸷狠毒的蛇顺着她的衣领钻进了后背,顺着皮肤往下,盘桓在她腰间。
冰冷的凉意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转头,想寻着那股阴鸷冷意找到源头。
可她转过身,背后只有熙熙攘攘的大街与摩肩接踵的人群。
并没有人在看她。
“怎么了阿琼?”容璟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街。
姜绾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梁觅温声笑道:“走吧阿琼,今日你是东道主,这城中有什么好逛的好玩的,可得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姜绾温婉点头:“好。”
三人开始在街上闲逛。
大街上的摊贩不似盛京那般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大多是些实用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姜绾总觉得周围百姓望向她时眼神有点奇怪。
四周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是她吧?上次茶楼那姑娘?”
“可不就是她吗?”
“刘老二上次就是因为喝醉了在茶楼调戏她,被北境侯挑断了手筋脚筋,开膛破肚挂在城墙之上三日!”
“长得真白,看着不像北境风吹日晒养大的姑娘啊,盛京来的?”
“难怪北境侯如此稀罕。”
姜绾细细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她怎么不知道调戏她的那个醉鬼被开膛破肚挂在城墙前暴晒三日?
是误传吗……
旁边容璟城忽然开口:“阿琼,这是怎么回事?北境侯为了你……虐杀过城中无辜百姓?”
梁觅眸色微冷:“倒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姜绾不知真假,但也不爱听这两人的言辞。
她态度稍冷淡了些:“倒也算不上无辜,上次是有人当街调戏于我,但当时兄长并未将人开膛破肚……”
容璟城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当即改口:“不过也是,百姓大多喜欢人云亦云,夸大事实,具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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