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多一个阿姐,阿姨,我要做宁国唯一的公主!我怎么能忽然多一个阿姐呢?我不认她!我不要认她!”李迢本就长着双大大的猫眼,流泪时眼泪就像亮晶晶的珠链,没有尽时,似能哭到地老天荒。
谢淑妃无奈叹气,拿着帕子给她拭泪,怎么拭也拭个没完,她的女儿委实能哭。按照惯例,她能哭到旁人松口答应为止,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泪。李迢是聪明人,尤其善于逢迎上意。她并非事事不顺意都要落泪,只在无足轻重或皇上与谢淑妃能让步的事情上哭,实际上是在撒娇。她坚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点也是从她母亲谢淑妃那里耳濡目染的。
谢淑妃与皇上相处时就像寻常夫妻,只在细微处一直将人敬着。既让皇上感到新鲜,又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她格外受宠的秘诀就是偶尔作一作,小作怡情。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其中的度,李迢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学以致用。母亲是女儿的第一个教导者。
但这一次李迢错了,上仙公主归来绝非她哭闹一番就能阻止。皇上旨意已下,尘埃落定。
谢淑妃理解女儿,她被娇宠长大,未曾出嫁便已有封号,足见皇上恩宠。做了这么多年宫中唯一的公主,陡然回来了一个比她年长、又是先皇后所出的公主,样样压她一头,叫她怎么适应,如何甘心?
李迢抽抽噎噎地哭:“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
话没说完,向来温柔的谢淑妃柳眉倒竖,喝止:“李迢!”
李迢被惊得一抽,自知失言,可胸中那口气就是咽不下,一时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谢淑妃见她伤心,自己一颗心也像被钝刀子割,长出口气将人揽在怀里:“那些气话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让人听去。她比你大八岁,早到了出嫁的年纪,回来用不了多久应当就会被嫁出去,与你没多少机会见面,你不必在意她。”
李迢将头埋在母亲怀中,闷声道:“阿姨,我都知道,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凭什么突然多出一个人压我一头?我本是大宁唯一的公主的。”
谢淑妃笑起来:“也不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啊,她一直在的,只不过过去不在长安。时间久了,许多人都忘记了。”
李迢轻哼:“她不老老实实一直待在外面,干什么要回来,又没人记得她。”她的心情因得知没什么人记得李选而渐渐转好。
谢淑妃捏捏她鼻子:“你不要在人前说这些话,她离开长安是为国祈福,担着大义的名声。”
李迢笑嘻嘻的:“我看是阿爷不喜欢她,才将她送走的。我要是她,都没脸回来。”
谢淑妃嗔她一眼:“胡说!你不要乱讲这些,当面要和她好好相处,别欺负她,知道吗?”
李迢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知道了,知道了,阿姨。我会好好和她相处,做一个好妹妹。”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暗中教训这个远道而来的阿姐。她想她在偏远之地长大,一定是个粗鲁又野蛮的人。她要让对方看到自己公主的美德,让她自惭形秽,让她知道宁朝的公主该是什么样的。
李迢亲昵地将头抵靠在谢淑妃的肚腹上,顺势抬眼看去:“阿姨,我真想叫您一声阿娘。我想这一定快了,阿爷已经不喜欢杨娘娘,我们都知道,阿爷最喜欢您。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叫您一声阿娘了!”
谢淑妃顺手抚摸着她微乱的鬓发:“她不再是娘娘了,她犯了极大的罪过。如果我能给你生下一个弟弟,那样我才有资格。”
李迢顿时一本正经起来:“您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
宁国皇室人口向来不丰,本朝皇帝经崔皇后那一遭后对男女之事更是不大提得起兴趣。直至今日,他不过有两位公主,四名皇子。
她眼儿忽地闪烁:“阿姨,事情过后我想出宫去玩。”
“你的课业做完了吗?窈在哪里?让她督促你。”
……
长安居,大不易。
上仙公主毫不起眼的鸾驾驶过寸土寸金的长安城的寸寸土地。借着车帷的缝隙,李选得以窥见一角由百姓、胡商与各店幌子构成太平盛景。
“长安城中的戎夷越来越多了。”她单纯地陈述事实。
所到之处,不止有寻常的长安百姓,还有样貌各异的戎夷,愈显得长安有万国来朝的欣欣向荣之美。
宁朝人依旧鄙视戎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从不将戎夷当作自己人。即使如今长安已经放开限制,允许戎夷进出,在宁国百姓们看来那也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施舍。这些戎夷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如果不给他们买卖的机会,他们只能茹毛饮血了。
戎夷在长安行买卖之事,长安人如今亦有养戎夷为奴仆的习惯。戎夷虽野蛮,胜在体格健壮,做力气活能顶二人还多。
皇上也有两名戎夷义子,颇得信重,被赐姓“李”。
马车且停且行,到了宫城。
李选先被人带去沐浴更衣,换了公主华服,才被引着去紫宸殿外等候。
天子正与臣下议事,李选便在别殿暂时歇脚,太监奉上茶饮点心供公主打发时间。
李选感受得到时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新来的公主,当然叫人好奇。她平和地任人打量,只静静低头啜水,情态如白鹤般。
大太监田福默不作声地观察上仙公主许久,才悄悄退出别殿,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中,皇上并未像引路太监同李选说的那样与大臣奏对,只在批阅奏章。上仙公主是他刻意晾在那里,对于李选,天子的感情依旧十分复杂,她身体里一半来自崔皇后的骨血让他无法客观对她。
时间虽然冲淡了圣人对前尘往事的怨恨,李选与崔后之间的血缘关系仍让他心存芥蒂。但或许人上了年纪,多少变得心软。当然对于今上来说有更隐秘的缘由,他已经大权在握,需要向过去他尚在低谷时的敌人炫耀。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惜多年过去,见过他落魄的人死的死,没的没,算来算去,就只有李选了。
许李选回来,皇上是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尽管她什么也不知情。
“见到了?”皇上头也没抬,问道。
田福行了个礼,谨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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