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想起什么忘掉的，已经是第二天了。

想起昨个还没醒来，老多孩子等着院子里的情形，有点懊，有点乐。

哎呀，打好谱没做也是小惊喜，哪能啥都按想的来。

比如今个，昨个大人还说要多做点，可睁眼起来，天空那边都是黑乎乎的乌云，虽说头顶还蓝蓝的，但飘来估摸不需多长时间，直接打消了念头。

还揉了差不多大的面团，不过这次不准孩子当饭吃了，中午下午晚上连着吃，跟饭似的，吃饭都就喝了点啥算完，一点干饭没吃。

当然了，突溜滑的凉皮弄上料子，还是细面的面糊，撑肚子，凉洼的好吃。

谁还想去吃干巴巴的窝窝头，掺了野菜的杂粮饼？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吞咽口水，个个说给帮忙，就是不离开灶房。

尤其小石头，抱着娘的腿，抱着奶的腿，说天要下雨，可也闷热，中午就想吃凉皮，中午就该吃饭的，中午饭。

老陈氏喊着去去，可腿没动，“你这娃，俺活了一辈子，就听过一天一顿，一天早晚两顿，还没听过午饭呢。”

“可奶，一天呢，那么多时辰，中午吃顿，接了早上的肚子空，还更能有劲忙，下午还能少吃，不饿的心慌，是不是，是不是嘛。”

小石头眨巴眼，脸颊向上，努力卖萌。

一圈大人连外面劈柴挑水的男人们都扭头往里探，“这娃胡诌八扯，可咋听着还有点理的，中午就喝点凉水，还真肚子光光响。”

就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哪怕午后觉的肚子空，可也谁都不会说。

习惯了。

可今个这小子一说，竟然觉得中午垫呼点确实是好。

老陈氏扭脸一个滚字，字正腔圆，可没刚“去去”那含糊的低语。

吓的还想张嘴的老头，顿时往后缩脑袋，门口秒变消失。

小石头噗的笑了声，又觉得爷爷真怂，咋跟鱼盆里的小乌龟似的，遇到敲敲，立马缩脑袋。

可看着奶奶，咳，不觉有啥了。

奶奶要笑起来，黑眉毛向上，脸颊也显的圆圆的，可一拉着，那跟天上的乌云有的一拼。

不，比那还厉害。

可小石头不跟其他人一样，就不带怕的。

抱着哼唧，就非要中午吃。

老陈氏低头看眼就笑，一点不耽误手上忙活，腿被抱着，其实心里还美的很。

嘴上说嫌，不过是嘴上。

“行了，行了，也不嫌热，中午一张啊，就一张。”

“嗷”小石头几个孩子，大鹏展翅似的举起双手，一窝蜂的奶真好，震破屋顶似的。

院子里忙活的男人们，嘴角泄出笑意。

果然磨不过这群娃，那个能吵吵，执着劲。

得到了句定话，孩子们可算是离开灶房，说去趁着还没下雨，去捡捡柴啥的，一秒卖乖。

“是去摘桑葚吧，那林子里还有吗？”

一句话的功夫，再传声就是院子回的。

带着黄色的草帽，小家伙拿着小铲子飞奔，像天上消失的太阳落了地上。

这个天不好，弄辣子的事，往后排一天是了。

反正蒜汁香菜味的，他现在最最适合，喜欢。

就这小身板，真弄出辣子的，微微微辣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了。

啊，要是胃口跟大人似的，但不要长大就好了。

“小弟，快点。”

“来了···”

太阳一大，原本六分酸四分甜的桑葚，一夜都变甜似的。

村口这每天不缺孩子，大人们下地不得闲看着，要不大孩背着还不会跑的娃，要不栓树旁，要不锁家里。

要是会跑，大些，那省心，就放任自己耍去。

可等再大大，六七岁那就直接半劳力了，就更不需看了。

桑葚一甜，早晚摘的勤，吃到满口甜酸味的汁水，哪怕嘴边手上，衣服上也会弄上，都不觉的什么。

小石头和二姐到呢，大丫已经脱了草鞋，突突的爬了上去。

爬的多了，脚底板都有层硬硬的皮，根本不怕树上的皮。

从粗粗的树叉，到上面越细的，还要往上，下面小石头赶紧喊下来，大丫不理会，因为她瞄准了最最上面，分叉中的鸟窝。

中午吃凉皮是小弟磨来的，给弄个鸟蛋配着吃。

风一大，树叉一弯，脚背勾着，大丫倒立，没掉。

呼一声，鸟窝里的喜鹊展翅以为敌人，鸟嘴啄着就要攻击。

这时，下面一句，奶奶来了。

大丫本想还往上，顿时呲溜往下滑。

等跳下来，左右看，“奶呢？”

小石头哈哈笑，二丫从旁道，“没来，是小弟吓唬你的。”

大丫一声好啊，可看着躲也不躲的小弟，真上手舍不得，于是两手一对，把小弟的脸颊挤压中间，小嘴成了鸭子嘴。

二丫急了，“大姐，谁让你爬那么老高啊，那黑鸟都要啄你了，小弟才想出这法子的，要不然你能下来吗。”

大丫讪讪一笑，“那不是想掏鸟蛋给这家伙吃吗。”

小石头被放开，揉揉脸颊，动动嘴巴，“姐，你安全，比我吃鸟蛋还重要。”

大丫哼了声，说不掏了不掏了，可背过身露出大大的笑。

臭小弟，弄的差点哭鼻子。

桑树的叶子又宽又大，本就没多少的桑葚就更难找了，那边竟有几个孩子直接跑来，给小石头让吃。

小石头笑着说谢谢，弄的其他孩子害羞。

“你昨个给俺们吃凉皮呢。”

小石头昂头，“那是我主动想给你们吃的，这有啥。”

孩子们嘿嘿笑，兜着衣兜的桑葚滚动着，好似也弯了弧。

跑回家洗洗，几个孩子你一个我一个的分着吃。

连吃了好几个甜的，吃到个酸味大的，小石头皱脸，眼一闭，酸的不行。

可等咽下，看着远处摇摆的树枝，柳叶，竟然觉酸的这个，好像意外的小惊喜，一时印象最深。

怀着这种飞扬的心情，刨地挖野菜都随口哼着，大大的花园里，挖呀挖···

简短好记，弄的一群孩子都在那，蹲着哼，挖呀挖的。

小石头一愣，笑着道：“哎，我教你们数数吧。”

“好啊，好啊。”

小石头要从零开始，想想从说一开始。

念个一，回个一，念个二，回个二，念个三···

五以下，回的很快，五以上，念两遍，再问，能回，可再学一个，上一个啥就忘了。

大丫从旁骂真笨，她完全不记得，自家里被小弟教着多少遍了。

在家，小石头就讲故事，教数数，可到现在也就数二十几，因为手指头脚趾头的数没了，脑子就没想象的了。

小石头教着教着，嗓子干了，手腕都不觉多累了。

等被姐催着回家，才觉嗓子咽唾沫疼。

回家，回家。

风越大了，看着黑一片的云朵，来的比想象中的慢，看来晌午下不了，下午能下。

说好下次再教，小石头挥手。

到家门口，就见好些人站那跟奶她们说啥。

看自己来都是笑，小石头就挨个喊婶，大娘。

都一条和前后巷的人家，小石头自不怕生，直接就问来干啥啊。

妇人们笑一团，说声跟小鸭子似的，连老陈氏她们也笑。

小石头闹了个大红脸，撅着嘴哼哼的跑，洗手洗脸咕咚喝水，水从喉咙顺着向下，都能听到咕咚咕咚进肚子里的响动。

啊呀，这下嗓子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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