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颐离开后,阮棠闲了下来,不再天天往外跑。赵倦恢复了朝九晚五来澄碧堂打卡上工。他人很聪明,像百科全书,随问随答,不知不觉中,阮棠用得顺手,早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一日过了晌午,赵倦还没来。
阮棠心绪不宁,时时望向窗外,设计图也改得不顺,她捏着笔涂涂改改,将一张好好的图纸涂得面目全非。
要是赵倦在就好了。
她吩咐豆蔻:“你去临水阁瞧瞧,王爷忙啥呢?”
豆蔻“嗳”了一声答应,又问:“只问问吗?”
“王爷要是不忙的话,请他过来,就说,……说我有事与他商量。”
豆蔻很快就回来了,说王爷不在,“于庭也不在,我去问了梅管家,说王爷今儿天没亮就进宫了。”
第二日,仍是如此。
第三日,赵倦还是没来。
阮棠也好奇了,这年不年节不节的,也没啥大事,一个闲散王爷怎么还天天上朝了。
豆蔻把书房里的花都换了一遍,抱着花瓶来来回回在她跟前晃,晃得她心绪不宁。
豆蔻瞧她坐卧不安,心里憋笑,嘴上却问东问西嘘寒问暖:“娘子要不要吃芋泥小卷?刚出蒸屉。”
阮棠兴趣缺缺:“怪腻的。”
“那来点山楂果?上次甘蓝带着我们一起做了好些,这批山楂果酸酸的,正开胃。上次王爷尝过了都夸好呢!”
阮棠懒洋洋地捏了捏耳朵:“不大想。”
“还有昨儿庄夫人派人送了许多风干的肉条来,说她前儿送了些到咱们家,三奶奶如今月份大了,胃口不好,但这肉条她吃了说好,又问庄夫人要了些,庄夫人就也让人给咱们送了来,让娘子尝尝。”
颜灵儿胃口不好?明儿得去问问于小乔,孕妇待产吃什么好。
再一想那又硬又干的肉条,阮棠皱眉,已经替自己的腮帮子先累上了,摇头道:“多干巴啊!”
“咱六月里往冰窖里存了好些饮子,配葡萄饮子吃,不干。”
阮棠待要摇头,琳琅提着一只竹编筐进来:“今儿王爷回得早,方才在大门口碰见我,说今日官家赏了好些果子,让先送过来给娘子尝尝鲜。今日逢七,让娘子过一会儿去临水阁用饭。”
“什么果子?”豆蔻迎上去问。
阮棠也精神一振,朝筐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挨挨挤挤装了十几只硕大的哈密瓜,哟了一声:“这可是稀罕物,咱们的地里长不出这个,番国进贡的罢?”
琳琅笑道:“娘子见多识广,王爷说这是西域进奉的胡瓜。我这就去厨房,交给甘蓝收拾。”
豆蔻也要跟去,阮棠叫住她:“你把芋泥小卷,山楂果,舅母送来的肉条一样备一点……窖里的饮子也取一些。葡萄味的,还有石榴味的,都送去临水阁。”
豆蔻:“……”
方才谁说不想吃的呢?葡萄味,石榴味,那不都是王爷爱喝的吗?
—
赵倦日日往宫里跑,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这段日子想明白了,如今他心里有阮棠,也离不开阮棠。当日所谓的交易和契约,如今他都不想作数了。他想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也想将心事摊开。日思夜想辗转反侧不是他晋王的作风,既然想要,就要争取。
但京中人多事杂,诸事不便,不利晋王施展拳“脚”。
赵倦向赵翊提出自己身上不爽,想回南边的封地——越州养病。赵翊不答应,他总觉得自己龙椅坐得不太稳当,许多事总要问过赵倦才安心。无奈,赵倦只能日日进宫歪缠,表演“病入膏肓”。
赵翊只是摇头不应。
谁知今日老天帮忙,太医给皇后请平安脉时,发现皇后有喜了。趁着赵翊喜气洋洋,赵倦先贺了喜,然后装模作样,忧愁地哀叹了一声:“想不到我还未做父亲,先要当皇叔公了,成亲三年,尚无一子半女。都怪我病体难愈,怕是要绝了后。”
这还得了?
赵翊张口结舌,若是不答应放人去养病,晋王若真绝了后,那就是他这个皇侄的过错了。
虽心中百般不舍,赵翊还是咬牙答应下来。只是将时间往后挪了挪,等到来年开春再放人。
赵倦一听,正合他意,过年他不能不陪太后过呀。赵倦见好就收,立马告辞回府,生怕小皇帝反悔。
—
“去越州?”阮棠睁大了眼睛,“去越州做什么?官家忌惮你了?”
赵倦:“……”
赵倦看了一眼于庭,于庭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花厅里瞬间空落落的,阮棠看着赵倦,但对方却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儿,看了半晌。
阮棠忍不住也转头看过去。
赵倦寻常爱风雅,挂画插花点茶焚香,样样来得。尤其喜欢侍弄画儿,每隔几天都要换一波挂。不过是些花儿鸟儿,山啊水的,看在阮棠眼里都一样,都是深浅不一的墨团,她欣赏不来,故此从未多在意。
她将三面墙上的挂画一一扫过,心道果然,还是些花儿鸟儿……嗯?有点不对。她目光又放回去,挨个看那些画儿。
梅竹二鹊,榴花双莺,鸳鸯戏水,双头并蒂出水莲……晋王这是转了性?阮棠想起往常在临水阁的花厅里最常见到的是一幅《风竹图》,竹叶瘦削,浓墨杀人,令观者不寒而栗。
这喜庆的鹊,肥圆的莺,缠绵的鸳鸯,娇媚的并蒂莲……根本不是赵倦的审美呀!
赵倦波澜不惊地开口了。
“我有一些话,在心中盘桓了好些日子,想和阮娘子说。”
阮棠看向赵倦,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像是被触动了第六感,心里忽然扑通扑通直跳,她觉得赵倦这是要同她摊牌了!赵佐死后她就一直悬心来着,赵倦的危机解除,哪里还需要继续周旋?肯定要来“料理”她。
但半年多过去,赵倦对她一切如常,她也侥幸过,兴许赵倦觉得合作愉快,并不想揭穿她呢?她知道赵倦早看出许多异常——但现在吗?赵倦要在此刻处置她?可她还没编好答案!
不要吧!
她心惊肉跳地看向赵倦,却不由得一怔。
赵倦穿一件秋香色的常服,头发并未束冠,拿一根玉簪将半头青丝轻挽,余下披散身后,整个人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像画里的谪仙走入人间。
阮棠心惊肉战之时,不合时宜地发花痴:他真好看。
然后她立刻想一巴掌把自己扇醒,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你居然还沉迷美色!
怎么办怎么办?赵倦要摊牌了,她要怎么说,说真话吗?赵倦一定不信。假话?赵倦一定会识破她!
……
“因为赵佐,我不得不将自己的人生束缚在一方轮椅之上,隐忍了十余年。如今他不在了,暗地里也不再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想过一过平常的日子。不再藏在黑暗里,像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跑、能骑马、能舞剑……”
“你还会舞剑?”
赵倦轻咳了一声,颇有些无奈,他双手抱在胸前,意态闲适,但气焰略嚣张:“阮娘子,你别忘了,我可救过你的命。——不止一次。”
阮棠满斟了一杯葡萄饮,一脸狗腿地敬赵倦:“多谢王爷数次救我小命,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一定加倍回报。”
赵倦接过葡萄饮,给了她这个面子。
“所以你要去越州?赵佐虽然不在了,可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晋王府,京城里的晋王只能坐在轮椅上……”
“是。残废的晋王可以势大,但健康的晋王不可以。你们阮家、沈家、颜家、刘家,以及我的晋王府,早就紧紧捆在一起,荣辱与共。官家迟早会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此时我远离京城,便是远离风云诡谲的权力场,对几家都好。官家也会少些疑心,况且,明春开恩科,至简和至纯也要赴京赶考。没有我,他们才能更好地报效朝廷。”
赵翊登基后,起用了不少梅家旧人。不知这位年轻的皇帝内心真正的想法如何,起码在旁人看来,他对赵倦全心依赖,完全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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