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帘半卷,帘后闪出个人。
豆蔻怀抱着一只大描花瓶走进内室,花瓶里插着几枝花。见阮棠蓬头坐在榻上发呆,奇道:“娘子醒了?怎么不唤我?”
阮棠摇了摇头,看向豆蔻,愣愣地问出一句:“豆蔻,我是谁?”
豆蔻像一只被骤然坠落的花盆砸了脚的猫,原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搁下花瓶,奔过来摸她额头:“娘子,你怎……奇怪,没发热啊……莫不是昨夜吹多了风?……还是娘子睡得魇住,脑子犯了糊涂?”
阮棠见她大惊小怪的,倒是忍不住笑了,拂开她手,两只脚垂落床边,自去找鞋:“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娘子梦到了什么?”
阮棠下了地,先伸了个懒腰,捞过外衣披上,松松系好带子。自去盥洗,豆蔻要来帮手,她摆摆手,漱着口,声音咕咕哝哝的:“你且忙你的。”
净过面,眼睛这才觉得清明了。
豆蔻还在摆弄花瓶里的花,疏落的几枝,似乎怎么摆都不满意。
阮棠的视线落在那几朵花上,走近细瞧了半晌,竟认不出这是什么花。这花株姿娉婷,小枝曲折,色作淡红,凑近了,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气。
“这花瞧着稀奇,打哪来的?”
“说是越州通判杜永寿孝敬王爷的,巴巴地送到柳园,说这花精贵呢,越州城中仅有一株,叫星花玉兰,一年也开不了几朵。杜大人专派人守了十来天,才等来这几株。燕大哥一早让人送过来,于庭又送来我们院儿,说王爷叫娘子留着赏玩。”
豆蔻后退几步,歪着脑袋打量了自己插的花,心里不甚满意——还是得辛夷来,才不算辜负这等好花。
他们从落地越州开始,本地官员士绅们便隔三岔五地往柳园那头递拜帖,想攀附这位王爷。又兼今春开恩科,大梅小梅两兄弟,省试时一起高中了进士。
梅家这些年韬光养晦,谨小慎微,如今一门出了两个进士,仿佛向外递了个信号。
都是在官场上钻营的,只一丝风吹草动,众人便都撵着风向跑。
柳园有燕子回坐镇,赵倦甚少过去,因此大半的时候,柳园的“王爷”都是燕子回假扮。
两人还在看着花儿,一串脚步声响起,甘蓝的声音由远渐近:“娘子起了吗?王爷催了几次了。”
豆蔻答应了:“起了。”
“王爷说,今儿天好,就在西角的园子里摆一张小饭桌,正巧梅家派过来一个厨子,据说厨艺一等一的好,王爷让请娘子过去尝春呢!”
阮棠嘴里答应着,抬脚出去,忍不住又回头瞧了几眼玉兰,心中升起一股怪异感。
这样稀奇的品种,她在现代都不曾见过。这真是越州的水土长出来的吗?
—
尝春,就是尝春天的时令菜。
说实话,阮棠不是很期待。春天的时令菜,那不就是各色野菜吗?吃草有啥好期待的。
她才拐进园子,一眼就瞧见赵倦斜倚轮椅里,在人前尽责地扮演一个残废。
于庭弯腰,附耳对他说着什么。
仿佛若有所感,赵倦微微转过头,目光似轻纱一捧,飘飘忽忽地缠了过来。
阮棠不自在地想:这园子不大,小径却不知怎么的,曲曲绕绕地铺这么长?四月的天,本是最宜人的,但今日阳光似乎过于刺眼了。
她瞪了回去。
赵倦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反而笑了。片刻后,目光一敛,转而朝于庭吩咐了几句。
那目光一挪开,阮棠僵硬的手脚瞬间松弛下来。
她心里有几分愧意,昨夜丢下赵倦,自己去追老道了。赵倦从水里上来,找不见她,不知道有没有着急。又落汤鸡似的,吹了冷风,会不会生了她的气?
方才来的路上,还听豆蔻说一桩奇事:昨夜守门的老李头,在东北角门发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子,奇不奇?这几日又不曾下雨。几个小丫头传,有水鬼进了咱园子呢!
阮棠落座,借机悄悄打量了坐在对面的“水鬼”,嗯,气色还不错,应是没着凉。
于庭请示赵倦:“现在上菜?”
赵倦点点头。
于庭招呼豆蔻:“来帮个手。”
豆蔻识趣地跟了上去。
四周没有别人了,赵倦调整了坐姿,整个人似融在了春光里,目光也是暖融融的,看向她——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
但阮棠心中并不觉轻松,他越来越有令她紧张的能力。
也是奇怪,最初认识赵倦时,他像冰,也像匕首,薄薄的,有锋利的刃,可阮棠那时并不惧他。现在冰化了,匕首也入了鞘藏了锋,人变得温柔明亮,就像此刻,与春光融为一体。
她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阮棠讷讷,沉默了一会儿,问,“昨夜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呛了水,上岸后就醒过来了。哭了一会儿,跟着他娘回家了。”
“你呢?”
“我?”赵倦笑了。
阮棠有几分不自在,这种关心式的问话,仿佛能泄露她的心思似的,如此别扭的心态之下,话问出来就显得硬邦邦的:“王爷没着凉吧?”
赵倦笑了,声音懒懒的:“娘子盼着我病不成?”
于庭这时上了一道羹,青白色,汤面浮着细丝,不知是什么做成的。阮棠不着边际地想,倒也不是很想知道,她现在只想把赵倦的脑袋摁进这盆羹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赵倦忽然出声。声音淡淡的,春光一下子散了。
“嗯?”
赵倦的所谓离开,也不过是换到柳园住。
原来,江南士族爱附庸风雅。每年春三四月,必有游宴。如今晋王赴封地,越州自然以他为“大”。若一味推辞,总不出现,只会令众人疑心,反倒惹来麻烦。
“阮娘子这阵子似乎总心绪不宁,正好,我不在,你也好好将养一段日子,不必像只兔子似的,总一惊一乍的。若是叫你三哥见了,还以为我薄待你呢。”赵倦嘴角噙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阮棠因被比作兔子有些羞恼,又听他提起阮又微,心中倒确实惦念起这个三哥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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