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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西南

西南,交州

三十五日前,南诏国派兵突袭,交州城顽强抵抗五日后沦陷,南诏兵士驻扎于此,交州刺史傅齐鸣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求援的信件送出一封又一封,从密信到光明正大的派遣死士去送,交州城池上方信鸽盘旋日久,就是收不到一封回信。

驻守西南的祖氏一族位于交州东南的番禺县,在并、益、交三州中距交州最近。按理说来,祖氏应当早就增派援军,然而等了数日却杳无音讯。

实在等不住的刺史无奈之下只能向西南边的益州和北边的并州求援,却也没信传回,连下辖交趾郡的回信都未收到,交州像是一座孤岛,四周的南诏兵士如同海水般隔绝了它同四方的联系。

到了第三十日,众人都已绝望,傅齐鸣甚至想到了朝廷覆灭的可能性:莫非南诏伙同西边的羌人攻陷了大夏,所以才没有回信?

想遍了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偏偏这南诏也怪,大费周章集结军队,损耗数不清的军粮饷银,来到交州地界后却只是驻扎下来,别说作战了,连抢掠之事都很少见。

南诏统帅大摇大摆进了傅齐鸣的府邸,要了间上房便住下来,自此以后对傅齐鸣传递密信四处求援一事不闻不问,只是两两相遇时嘴角总挂着若有似无的讥笑。

这让傅齐鸣心中十分没底,他不知道南诏究竟搞什么名堂,也不知道大夏境况究竟如何,密信无音,最坏的结果就是周边州郡也都沦陷,可迷障重重的益州怎么想也不是南诏一介小国能够攻下的。

只有最后一种可能,南诏背后有盟友,有支持,所以行事才这般诡谲,他们不是良心发现避免战端而是在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傅齐鸣的项上人头就得换个地方安家。

第三十五日,对于南诏国而言等了许久的时机终于到来,城内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不足为惧,被缴了兵械的将士却要斩草除根,包括傅齐鸣。

深夜,城内军营中警戒的将士击响战鼓,十下鼓声紧密相连,是敌袭。

可连件甲胄都凑不齐的交州军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光亮甲的南诏军扛着大刀弓弩闯进营帐,不过一个时辰,灯火通明的营地校场上就跪满了交州军,他们身后是亮闪闪的大刀,身前是血迹斑驳的断头台。

活了一辈子,傅齐鸣没想到年近半百竟是如此光景,活是活不成了,城也守不住了,交州一城之气运今日便是要断个干净。

屠刀落下,刀刀致命,交州军的头颅骨碌碌滚了一地,将士们个个目眦欲裂,挣扎反抗,可手无寸铁对上刀枪剑戟,无非身上多几个洞的事。

眼看着敌人的屠刀越挥越快,傅齐鸣却束手无策。

交州以西的益州,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如谯晋所言,攻占益州的是南蛮,和南诏兵一模一样,先围城再占城,之后便待在此处再不动作,就像在等着什么命令一般,只是益州情况还是略有不同。

南蛮在占领益州城十五日后便悉数撤离,只留下益州全城军民面面相觑,益州刺史年事已高基本是来养老的,军政大事自然由都尉谯晋大包大揽。

没成想在益州被占的那十几日里千呼万唤的援军,在南蛮撤离后不到两日便至,且一来说的竟是谯晋勾结外族企图谋反,真是八张嘴也说不清,谯晋只能藏匿以待时机自辩。

故而三十五日后的益州城,唯一的幸存者便是被元鸣珂带离的谯晋,益州和交州一样,所有镇守军士被屠,夷狄在城内放火抢掠,城池现陷入一片火海。

交、益二州以北的并州是整个西南最北之地,也是祖氏鞭长莫及之所,祖氏属意的下一任家主十几日前到了并州处理豪强隐匿人口一事,并州倒是安稳无恙,只是既未收到来自交州、益州的任何一封求援信,城内寄往京都的信件也一封都未送抵罢了。

番禺县的祖氏沉默非常,接连两州陷落,军民被屠。百年来承奉帝命戍卫此地的祖氏却全无动静,实在不寻常。

穆扶桑一路从林毓口中和各路军报上了解到西南如今的境地,祖氏敌友难分,西南夷狄叛乱,交、益两州沦陷,敌方动向、军队一概不明,加之夏末,西南潮热非常,作战只会难上加难。

三日前,他同景乐告别启程,算上元鸣珂离开西南的时间,这二十日内西南便发生如此变故,早有筹谋已是必然。

穆扶桑和林毓协同作战多年,如此棘手、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的境况,这还是头一次。

北境好在气候上,虽然冬日里严寒却是对双方都有牵制,可西南不同,京都的军队所面对的是早已习惯酷暑湿热的夷狄,真正能够对这些夷狄构成威胁的交、益本地军队已然被屠。

此战尚未开始将士士气已然下跌,纵使穆扶桑三令五申不许告知底下将士们两州军士的下场,但一路而来的所有关口都空空荡荡,徒留烽火残渣,兵盲也可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军,我们在何处扎营?”眼看日头渐落,南方的天比京都黑的早些,密林之中极易迷失方向,为防蛇虫蚊蚁还得早早安营扎寨。

“再前五百里。”穆扶桑看着远处显现的河道,估摸出大概距离让林毓传令下去。

在马上奔波一日,将士们沉重盔甲下的衣裳早就浸出了盐渍,北方人经不住南方湿热,浑身黏糊糊的感觉足以把人逼疯。

见着淙淙溪流众人均是双眼放光,都眼巴巴看着穆扶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一个猛子扎进去凉个痛快。

穆扶桑先在马上睃巡四方,确认没有埋伏,又下马到了溪边,手伸进水中确实十分舒服,溪流清澈见底,有蛇虫的概率也不高,“下马整顿。”

得了将令,噗通声不绝于耳,将士们盔甲一卸便钻进河里,狭小的河道哪里经受过这般阵仗,不消片刻便人满为患。

穆扶桑取了水囊走到一旁大树下乘凉,日头将落,晚风里终于有了些凉意,吹开些黏在身上的衣裳。

“将军不去洗?”林毓走过来抛给穆扶桑一个野果,自己嘴里已经咔嚓咔嚓啃了一个。

“等会儿。”穆扶桑用衣摆擦了擦野果要往嘴里放,犹豫了下又从怀里摸出个丝帕来。

此情此景着实诡异得紧,林毓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那丝帕小心地揩拭野果,如此动作放在军中可是要被将士们嬉笑的。

可现在将士们都光着膀子一个个卖肉似地扎在河里,独留林毓一人在这凌乱。

许是林毓目光太过炽热,穆扶桑淡然抬眼一扫,将丝帕叠好重新放回怀中,两口吃了野果才开口:“殿下绣的。”

“什么?”林毓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扶桑树的纹样。”见此人没能领会,穆扶桑略有不满地又看他一眼,大发善心地解释了下。

林毓跟不上穆扶桑那些枝枝丫丫的想法已是常事,此刻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是公主殿下给他绣的丝帕,难怪这人像拿着块宝似的。

“哦,好看。”思及此,林毓没什么情感地夸了句。

穆扶桑点点头表示认可,“殿下说待回去再给绣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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