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从旁边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说：“温姐，陆先生来了……有一会儿了。”

“多久？”

小何咽了咽口水：“从你亲上去之前。”

小栀闭上了眼睛。

她不心虚。这是工作。但换位思考，她看到陆衍北跟别的女人亲亲也会不舒服。

片场的气氛已经变了。嘈杂声像被人拧小的音量，工作人员的目光偷偷往监视器方向飘。

小栀顺着看过去。

陆衍北站在那里。

黑色薄毛衣，深灰色大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遮住了一点眉峰。他的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像深冬的寒潭。

小栀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一瞬间他竟觉得有些陌生。

两人年龄差距大，在陆衍北心里，她跟小孩一样。平时她有什么小脾气，他都是哄着的，而且他很享受她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一只布偶猫在亮爪子。

小栀攥了攥拳头，朝他走过去。

“什么时候到的？”她仰头看着他。

陆衍北低头，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来。小栀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刚到。”

小栀知道他在撒谎。

“拍完了？”

“拍完了。”

“那走吧。”他转身，拿起外套。

一旁的张导全程目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理解了老友为什么定下“陆家子孙不得涉及娱乐圈”这条家训。陆家那是什么人家？世代经商，根基深厚，在政商两界都有盘根错节的人脉。陆家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在学规矩，那种骄傲和自尊是刻进骨子里的。

陆衍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拍吻戏？

怎么可能受得了有一天，商场上那些对家当着他的面聊起“你女朋友那场戏拍得真好”，然后用那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陆总真是大度”？

他可以在商场上无数次击败对手，却无法阻止别人攻击他的软肋。

只希望小情侣吵架，可别影响他拍戏了。

---

刷卡进门。

门关上。小栀刚要开灯，陆衍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高不低，像在会议室里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戏别拍了。”

小栀的手顿在开关上。灯亮了，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说什么？”

“《浮生渡》拍完，就停下来。”他换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续的戏约不要接了。违约金我会处理。”

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甚至连坐姿都很从容，背脊挺直，膝盖微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陆衍北，你在替我做决定？”

“我在跟你谈。”他抬起头看着她，“不然我在片场就会让导演换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

“条件你开。出国读书，学导演、学编剧，去南加大，去NYU，全世界最好的学校随便你挑。或者你想做幕后，星辰的股份我已经买下来了，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你来做老板。你想开工作室，想投资剧，想做制片人——都可以。我出钱，你出主意，盈亏不用你担。”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

“但演戏，不能再演了。”

小栀的呼吸乱了。“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我答应过。”他打断她，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所以《浮生渡》我不会叫停。”

他顿了一下。

“但温清栀，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女朋友在镜头前跟别人接吻。”

小栀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是第一天知道演员这个职业需要吻戏的吗？”

“那是我没看见。”陆衍北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声音沉下去，“温清栀，你能想象我每天跟别人亲吻吗？”

“那你现在受不了，为什么就要求我来改变？我又不是你的附属品。”小栀的声音开始发抖。

陆衍北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解：“我不过就是不让你演戏而已。”

“我能给你的，哪个不比拼死拼活演戏赚钱。”

见小栀还不为所动，陆衍北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我真不知道一个三教九流的戏子有什么好当的。”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小栀的声音很轻，话说得尽头小栀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愤怒。

过往的碎片一点一点的浮上心头。

其实很多事情早有预兆。

他会在见第一面就毫不犹豫的说出“做我情人”，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生气，这是一种很傲慢的自信；小何助理看似是他找来照顾她的，但是她的日常行踪事无巨细他都会知道；她在分享自己关于演戏的成长和感悟的时候，表情总是淡淡的，一副不置可否的无聊表情；他收购了自己的公司，却至今都没有告诉自己……

“陆衍北，我们分手。”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陆衍北的表情终于变了，漏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一直觉得，温清栀之前之所以拒绝跟自己在一起，是因为她太单纯了，所以根本无法意识到，“陆衍北”这三个字背后的含金量。

他不能相信有一个女人在了解之后，还能这么决绝提出分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他觉得温清栀被他宠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觉得你分手了就有戏拍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嘲弄的弧度，“你觉得搭上张导就可以一步登天了？温清栀，我不给你投资，没有人敢用你。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应该比我清楚。”

小栀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

“滚。”她说，“你现在就给我滚。”

陆衍北却很平静。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的颧骨，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温柔。

“你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拉开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刚进门时的平淡，“分手的事，我希望没有下次。我不会同意的。”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小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随便宠宠的漂亮物件。那些漂亮话，也不过是得到自己的手段罢了。

小栀收拾东西收拾的很干脆，本来东西就不多，她退掉了总统套房，前台小姐姐为难地说：“温小姐，我们这个套房一次性开了半年的，享受的是黑金折扣，不方便退款的。”

小栀才不在意能不能退款，反正也不是她的钱，丢下一句：“无所谓。”转身离去。

———

前台那通电话打到陆衍北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并购协议。韩旭东说了句温小姐把酒店退了。

“随她。”他说，把手机递还给韩旭东。

韩旭东接过手机，顿了一下：“温小姐那边，要不要——”

“不用。”陆衍北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想住就住，想走就走。随她。”

韩旭东没再问，退了出去。

---

晚上，尚启铭组的局。

陆衍北到的时候，尚启铭和几个朋友已经在包间里了，旁边坐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尚启铭见他进来，抬手招呼：“来了？坐。”然后对旁边那两个女人说，“这是陆总，你们叫陆哥就行。”

两个女人同时看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种相似的的亮光。

陆衍北看都没看她们，在尚启铭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换人了？”他看了一眼尚启铭旁边的位置，上次坐在这里的是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新鲜感。”尚启铭笑着端起酒杯，“人生嘛，不就是图个新鲜。”

陆衍北没接话，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尚启铭打量了他两眼。从进门到现在，陆衍北的表情一直很淡，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但尚启铭认识他二十年，知道这种“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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