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澄心域那片绵软的绿地望去,自己正随九歌朝宫殿飞。夏鸣抬头四顾,晴空碧透,连云丝都寻不见,更瞧不出蔚天藏在哪儿。
收回目光,她瞥向身前。九歌飞得散漫,左手指尖不知何时捻了朵粉花,右手慢悠悠地揪着花瓣。
夏鸣凑过去挽住她胳膊:“娘,您还爱掐花?”
那花像缩小的牡丹,层叠秾丽,颜色艳得晃眼。
“闲着也是闲着。”九歌偏头睨她一眼,唇角微翘,“要是掐完后,发现想办的事能成,今天一天都爽利。”
夏鸣立马笑弯了眼:“娘好可爱!”
“这话轮得到你说?”九歌伸指在她眉心轻点一下,又收回去,面上没半点恼,照样不紧不慢地揪花瓣。
夏鸣顺杆爬得飞快,凑到她耳边压低嗓子:“那是不是只有爹能说?”
九歌到底没绷住,笑了一声,手上活却不停:“他没说过。不过主意不错,回头让他试试。”
“您这么好看,爹都不夸?”夏鸣把脸一皱,“也太不像话了。”
“他那性子,哪敢。”九歌摇摇头,恰在这时揪下最后一片,低头看了看光秃秃的花托,“失败……行吧。”
她把花梗随手一抛,茎叶在半空化光散去。夏鸣盯着光点看了两眼,开始胡诌:“这花不灵!娘,我给您另摘一朵,保证让您数出个‘成’来。”
她说着就要御风往下落,九歌勾勾手指把她拽回来:“好了,出尔反尔,还有什么趣儿呢。”
“哦……”夏鸣顿时蔫了,扁着嘴不甘心,“那您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吧,我拼了命也给您办成。”
“那你就好好听娘的话,不许犟嘴,不许捣乱。”
“这不是当然的嘛!”夏鸣接得飞快。
“嗯,知道就好。我的小鸣鸣,真招人疼。”九歌心情大好,揉了揉她的耳尖,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宫殿已近在眼前,馥郁的花香裹住门洞,厚重的门扇无声敞开。夏鸣跟在九歌身后穿堂而过,越过阶下跪伏的一排人影,落在最高处的席位上。
左席的林雪川起身行礼,夏鸣连忙走到右席照做。九歌一声“免礼”落下,她落座后,才朝堂下望去。
阶前立着一名年轻男子,面孔生得很,但那一身黑底白斜纹的袍服与繁复佩饰,已将身份摆得明明白白。
他身后跪着两排人。前一排衣衫褴褛,是囚犯;后一列身着阴阳殿服饰,各执法器,锋口齐齐对准囚犯们的后颈。
为首男子朗声启禀:“仙尊大人!此批贼人乃在与青云剑宗交战时擒获,均为向敌方通风报信之徒。”
“放肆。”林雪川扬声,“仙尊大人与青鹤真人相交甚厚,何来敌我之分?”
“属下失言。”那男子当即躬身深揖,“此批贼子挑拨本殿与青云剑宗的交谊,罪不可赦,请仙尊大人发落!”
“请仙尊大人发落。”林雪川亦向九歌行礼。
九歌将手臂搁上扶手,四指依次缓缓叩过,橙眸精光慑人,如同黑暗中的烈火:“谁领的头?”
囚犯最中央那一个被无形之力猛地拽出队列,朝前扑出一大截才止住。他的脸仍死死贴在地面,看不清样貌,只瞧见双肩剧烈起伏,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让他抬头。”九歌吩咐。
似有什么禁制倏然撤去,囚犯头目猛地抽了口气,粗重的喘息声顿时灌满整座大堂。他蜷着身子一寸一寸直起腰来,仰头望向高座之上华服端坐的九歌,目眦欲裂:“九歌!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阴阳殿领事者抬脚便踹,惨嚎声中,囚犯头目一条手臂飞脱出去,血溅了满地。
领事者收腿,目光淬毒:“再说一句,我碎了你的嘴。”
夏鸣死死盯住那囚犯的脸,一瞬不瞬。手臂飞出去的刹那,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恐惧。
“鸣鸣。”九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淡得像一层霜。
夏鸣抬眼,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眸子冷得让人脊背发麻,只消望上一眼,寒意便从心底直窜上来。
“让这东西臣服。用什么法子都行。”
夏鸣心头一紧,连忙照假记忆里的样子端出乖巧神色,点头应下,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个伏在地上喘息如牛的人。
恐惧,是让人低头最快的路,她可以叫他因恐惧而发狂,也可以叫他因恐惧而驯顺。夏鸣沉入识海,落进那张蛋床里。
她用纯粹的神识罩住那人,“随心所欲”的玄妙感觉立时漫上来——她早已驾轻就熟。
随后她开始想象,想象此人跪在九歌脚下,因恐惧而浑身打颤,因恐惧而任她摆布。
等到夏鸣睁开眼。方才还在剧痛中挣扎的男人,此刻已经端端正正地五体投地,朝着九歌的方向深深叩伏。他面如土色,断臂处还在汩汩渗血,声音却嘶哑而虔敬:“请……请仙尊大人恕罪……”
“恕罪?”九歌轻嗤一声,眼角余光扫向林雪川。
林雪川会意,袖袍一拂,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滚落在男人面前,哇地哭开了。
男人愣住了。九歌说:“你的亲生骨肉。杀了他。”
夏鸣呼吸一滞,视线钉在台阶最下方那块红绒毯上,不敢往那侧挪半分。婴孩的哭嚎灌满了整座大殿,尖利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声音越拔越高,越来越高——
“噗嗤。”
血肉崩裂的声响,啼哭停了。
夏鸣浑身的血都凉了。她飞快地去翻假记忆,里面的九鸣溪从不把下等人的生死当回事,甚至会主动跟九歌说无聊。
演。她必须演下去。
夏鸣借着那股寒意,打了个轻飘飘的呵欠,歪头把脑袋枕上九歌的扶手,拖长了尾音:“娘~夸夸我嘛。”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发顶,九歌的声音温柔非常:“做得很好。他之前为了保护这孩子,什么都不顾,现在,果真听话了。”
“是吗?”夏鸣撇撇嘴,声音散漫地飘出去,“早听话不就完了,真蠢。”
男人干笑三声,像哭又像叹气,幽幽地回荡在大殿里:“是啊……是啊……早听仙尊大人的,就不会这样了……”
夏鸣到底没忍住,朝堂下瞥了一眼。
男人面如土色,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整个人抖得筛糠似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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