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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谢家的流放地是岭南,北方人习惯了干爽的气候,乍一到岭南衣服永远湿漉漉黏在身上。

谢昭身健体壮,分了个纤夫的活。

他脸上是干净的。

其他流放的犯人面上都有刺字,但谢如明是文官,本朝祖宗之法承诺不杀士大夫,以此延伸,获罪的文官量刑都轻了些。

可谢家人到底也只免去了刺字,剩下的体力活还是得干。

岭南一年中九个月都是酷暑,烈日当空,简直要把人身上的油都烤出来。

临近河道干活,江水时不时扑上来,衣裳打湿了难干,所以纤夫们浑身上下□□。

绳子绑在腰上,人串成串,牲畜一般低头卖力,整个人斜斜插在地上。

浑身的肌肉绷紧了,鬓边的汗水划过结实的胸膛、鼓胀的臀大肌然后顺着大腿小腿上清晰的线条,越过骨节凸起的脚踝落在地上,赤裸的足踩上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纤夫们一步步走的艰难,肩上的绳子摩擦得狠,即便垫上粗布衣裳,也难免肩头血肉模糊。

每日早晚各有一炷香休息时间,一群人摩肩擦踵的挤在一起啃芋头。

谢昭到底是读过圣贤书,又刚来岭南没多久,羞耻心尚存,休息时知道拿东西挡一挡那处,总不好叫它就那么晃荡着。

其余人到是一概不管,叉着腿一坐,身体已经累到极致,脑子里想的还是女人。

许是褪去一身衣物返璞了归真,抑或是因为到了这流放地再无机会行男女之事……总之身体被束缚着,思想反而没了疆域。

有人指着谢昭挡腿的布:“驴||玩意用不上真可惜了。”

这人凑过来,低声道:“隔壁通铺有个男的,走旱路的,骚||得很,你身上若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去找他,睡上一睡。”他低怯卑鄙的笑:“你的大,给他弄舒服了,他还不收你的钱呢。”

谢昭敛眸不语,起身换了个位置接着啃芋头。

那人盯着他,朝着他啐了一口:“装清高!”

目前谢昭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块挡着□□的布。

来时他身上所有能换钱的物件都叫他拿去换书了。

“谢昭!你娘来看你了。”

谢昭抬头,远处乱石嶙峋处站着个中年妇人。

他捡起地上的衣衫蔽体,小跑着过去。

谢如明年纪大了不能拉纤,所以和女眷们一起在这附近采石、种地,谢如明一次都没来看过谢昭,倒是谢母白氏时常过来。

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大儿子死时她几乎哭了一路,现如今就剩这个二儿子了便时常来看看。

她惦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

素日在京城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做起粗活也不含糊,黑红的面庞在看见儿子的时候泛起笑意。

她搓了搓布满细小口子的双手,从怀中掏出节衣缩食买来的书。

“娘,怎么又来了?”

采石场离河岸远,一来一回半天功夫。

“这是娘换的书,你拿回去看。”白氏把书递给谢昭,笑眯眯看着他。

“你看完了,问问谢康要不要看,都是自家孩子,若有求学之心你也拉他一把,他若有什么不懂的,你指点一些。不分嫡庶你俩是亲兄弟,互相多帮衬些。”

即便沦落至泥潭,白氏身上仍留有高门主母的气质,这是她独特而珍贵的品格,不因所处环境而改变。

谢昭把上衣脱下来,裹住书,免得被扑上岸的江水打湿。

他应着母亲的话点头,虽然他知道谢康不会去看书。

谢康自打离京那日开始变没了求生的意志,现如今在这也是混日子,活一天是一天。

这没什么可诟病的,这里的人大多如此。

谢昭是个异类。

他脱了衣裳,肩膀的伤暴露在日光下,白氏一看,泪水当即滚落,她侧过头去擦了擦。

“你大哥没了,你爹心里难受,这才没来看你,你不要记恨他。”

谢昭神色一暗,点了点头。

白氏用手抹了把脸,又说:“你大哥最疼你,是他亲自教你认字给你开蒙,若是九泉之下知道你还没放弃学业,你大哥一定高兴……你爹,他在采石场也不好过,衙役年纪不大,对他呼来喝去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你回去吧,我也往回走了。”

谢诚做人正直,做官公正,是孝顺长辈的好儿子,也是体恤弟弟的好大哥。

谢昭没见到谢诚最后一面,很是自责。

谢昭蹭了蹭眼睛,叮嘱母亲:“小心看路,这边碎石多。”

白氏微笑点头。

她转身离开,脊背依然□□,丧子之痛压不垮一位曾经的高门贵女。

可谁能料到几年后,她会以那样的方式屈辱死去。

入了夜,大通铺上混着汗臭味和脚臭味,谢昭眯了半个时辰,缓解身上的酸痛,然后起身从被子里掏出书本,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看。

门上有个小窗,月光能透过来。

隔壁屋子的通铺上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呻||吟声,谢昭充耳不闻,心思全在书本上。

早有人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了。

都是泥地里打滚的人,凭什么你不沮丧绝望?凭什么你要朝上伸手?

白天和他有过龃龉的人联合着三五人爬起来,用被子把谢昭罩住,然后落下拳脚。

谢昭蜷缩成团,怀里抱着书,闻着那被子上的酸臭味,无念无想。

寡不敌众,反抗徒劳,待人撒完气他还要看书,正这么想着,就有人把手伸进来,抢走他怀里的书。

“什么东西……都落到这步田地还装什么读书人。”

刺啦一声。

书被撕了。

谢昭忽然掀被而起,跳到其中一人身上,狠狠咬住那人的耳朵。

有人扯他的头发,肘击他的背,他依旧不松口,直到那人的耳朵被他吐到地上。

玉盘银辉,仿佛给地上那沾着血的耳朵镀上一层圣洁的光。

一群人围着它,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唯有那耳朵的主人,捂着耳朵曾经存在过的位置,杀猪般嚎叫着,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流出。

谢昭披头散发,一脚踩在那耳朵上,他抿了抿舌头上的脏污,吐了口吐沫,然后伸出手:“给我,书。”

月光照在他眼睛上,那双眼睛泛着幽幽蓝光,让人望而生畏。

他拿回书,继续看。

这样的伤口,这样湿热的天气,少了个耳朵的人很快就死了。

在那之后就没人影响谢昭看书了。

偶有新来的依旧看不惯他的清高模样想要上前招惹,也有人会劝着说,别惹那个疯子,少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时谢昭并不知道自己还会有机会回到京城。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沦为尘土,不甘心一辈子裸着身子拉纤。

-

玉念睡得早,故而醒得早。

睁开眼后她就闲不住了,戳了戳谢昭的鼻子,又去扣他肩膀上的疤。

谢昭由着她胡闹,只要不拿刀把他脖子抹了,玉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许她抹自己脖子……

只是玉念见了血要怕的。

谢昭一睁眼,怀里小人儿就乖了,两手聚在胸前,眼巴巴看着他。

“叔叔,饿。”

于是,更衣,洗漱,开饭。

玉念的事,只要是谢昭在旁,他必定亲力亲为。

捉住晃个不停的小脚丫,套上软鞋,谢昭顺势在她脚踝上揉了揉,眼见着留下淡淡红痕,他才心满意足的抱着人出去吃早饭了。

甜粥清粥,肉包蒸饺。

玉念每天想吃的东西都不一样,索性都准备了。

她一口一口啃着小肉包,心情不错。

王嬷嬷瞧着她这模样自己心里也跟着愉悦,想着去跟厨房说这小肉包可以多做几日。

只是一味吃肉也不行,王嬷嬷站在桌侧,用公筷夹了青菜放在玉念碗里子里。

“姑娘,吃点菜解腻。”

玉念抬头看她,小嘴油乎乎的,眼睛一眨一眨:“不腻,再吃一个也不腻。”她伸筷子又夹了个小肉包到碗里。

谢昭轻笑:“嬷嬷在意玉念,想玉念吃的健康,荤素得宜。”

玉念听懂了,她夹起青菜放在嘴里咬着,费劲咽下去之后对王嬷嬷说:“谢谢嬷嬷,但是不要在意我了,我不爱吃青菜,我不要荤素得宜,我不要健康。”

玉念想,青菜实在太难吃了。

这话说的王嬷嬷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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