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迟些。
入了九月,山中的暑气仍然没有散尽,银杏叶还是绿的,只有边缘处微微泛起一点焦黄色,像是被日光烘烤了太久,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日子过得像一条不紧不慢的溪水,清清晰晰地流着,不涨不枯,不疾不徐。
她的功课在同龄弟子中算是拔尖的,《道德经》已能通篇背诵,《南华真经》读过两遍,《黄庭经》与《参同契》也已有了自己的理解。
日子便这样过下来了,过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变化发生在十月里一个极寻常的傍晚。
那日持盈做完了一整日的功课,独自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晚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将院中几片落叶吹得在地上打着旋儿。
她坐在石墩上,双手搁在膝上,背靠着树干,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颜色。
晚霞烧过了最浓烈的时候,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从橘红褪成浅紫,再从浅紫褪成一片灰蒙蒙的青。
她就这样望着,一动不动,目光空空的,像是在看那片晚霞,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黎素真来找她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身量已经完全长开,肩背宽阔,眉目清朗,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挺拔模样。
他手中端着一碟新做的马蹄糕,是下午蒸好的,他记得她喜欢吃这个。
他走到院门口,看见她坐在树下望着天边发呆,便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将那碟桂花糕搁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发什么呆。”
持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然望着天边那片灰蒙蒙的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淡如流水:“师兄,我近来总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素真正要伸手去拿马蹄糕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她的神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闹脾气,也不像是一时情绪低落随口说说的样子。她只是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从而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黎素真将手收回来,放在膝上,想了想,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不是忽然。”持盈道,“我想了很久了,在拾翠楼的时候便开始想了。那时我每日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烟火声,想着我为什么要活着。”
“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事等着我去做,我活着,和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黎素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师父把我带到这里来,教我读书识字,教我修行,我有了事做,便好些了。”
“我想着,也许是因为从前太闲了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若是我忙起来,大约便不会想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
“但我现在还是想。”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我每日早起,读经,调息,站桩,入夜便睡。第二日醒来,又是同样的事。”
“我做这些事,是因为师兄告诉我该这么做。我修行,是因为师父说修行可以飞升。”
“但飞升之后呢?与天地同寿,然后呢?”
“我看书上写,成仙之后便可以逍遥自在,遨游四海,不再受轮回之苦。可是,那又如何呢?”
“若是连‘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长生不老也只是长久地空着罢了。”
她说完了,院中便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将头顶几片枯叶吹落下来。其中一片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一碟马蹄糕旁边。
黎素真沉默了很久,久到持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叫了她一声:“持盈。”
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你同师父说过么。”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如何。”持盈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师父也未必有答案。他只会说,慢慢找,不急。”
黎素真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因为她说得对,这确实像是师父会说出来的话。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碟马蹄糕,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入门的时候,只是想着要把功课做好,不要让师父失望。”
“后来年岁渐长,便想着将来要做一个对得起玄极观的修行人。我没有想过活着是为了什么,大约是因为我一直有事要做,没有时间去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但我知道一件事。”
“若你真的不在乎,你是不会问的。”黎素真看着她,认真地说,“你问了很多次了,八岁的时候你在问,十二岁的时候你还在问。这说明你心里还是想找到那个答案的。”
持盈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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