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糖糕铺子出来之后,持盈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纸包里是刚出锅的马蹄糕,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吃,将纸包托在手里,用掌心试了试温度。
黎素真走在她身侧,手里已经替她拎了几样东西。
一小包桂花糖,一扎草绳捆着的干艾草,还有方才路过书肆时她翻了两页便放下、他却默默买下来的一本《青州风物志》。
他拎着这些东西走在她身侧,像一棵会移动的架子。
持盈走了一小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另一家铺子。
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旧木招牌,写着“陈记酸果”三个字。
她看了一眼,便转身朝那家铺子走过去。黎素真便也跟着她拐了个弯,一起站到了那家铺子门口。
铺子里的货架上摆着几只大肚陶坛,坛口封着红布,布上用墨笔写着“酸枣糕”、“山楂条”、“盐津梅子”之类的字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戴着老花镜,正在用一张油纸包什么,见有客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小娘子要点什么?”老头儿笑眯眯地问。
持盈的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只标着“酸枣糕”的陶坛上:“这个要一点。”
老头儿应了一声,揭开坛盖,用竹夹夹出几块暗红色的酸枣糕来,放在油纸上称了称,又添了一块,利落地包好了递过来。
持盈接过纸包,没有急着收起来,打开纸包闻了一下,一股酸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些许。
她又看到柜台角落里摆着几只小瓷罐,罐身上贴着一方红纸,写着“酸橘露”三个字。
“那是什么?”
老头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自家熬的酸橘露,挖一勺泡在水里,酸酸甜甜的,好喝得很。小娘子要不要来一罐?”
持盈想了想:“要一罐。”
老头儿便取了一只干净的小瓷罐,揭开旁边一只大缸的盖子。
从缸中舀出几勺琥珀色的浓稠液体,装进小瓷罐里,塞上木塞。又在罐口封了一层油纸,用细绳扎紧了,递了过来。
持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瓷罐,又抬头看了一眼黎素真。
黎素真手里已经拎满了东西,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
他见她看过来,便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来:“给我吧,我帮你拿。”
持盈看了他伸出的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小瓷罐,忽然没有马上递过去。
她将那只小瓷罐在手里转了半圈,语气幽幽说了一句:“师兄,你手里已经拿不下了。”
黎素真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上拎着的东西,大大小小已经有好几样,确实没有多余的手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腾出手来,换到一半又停住了。
持盈便趁着他换手换到一半、两只手都腾不开的那个瞬间,将那只小瓷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刚好卡在他两臂之间。
她退后一步,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黎素真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凭空多出来的小瓷罐,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站在那里,日光从檐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明亮的光。
表情仍然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但她的眼睛里有笑意流出。
他怔了一下,倏而笑了,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像是被一片树叶落在肩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发现那片树叶是故意落在那里的。
黎素真摇了摇头:“你啊,都会逗师兄了。”
他依旧温温柔柔的,只有一种拿她没有办法的纵容。
说完便将那只小瓷罐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稳稳地抱在怀里,和手里那些纸包纸袋一起拎着转身往街口走去。
持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两步才跟上去。
她没有接话,但她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一点点。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回到了主街上。
青州城的午市正值最热闹的时辰,街面上的行人比方才又多了不少,在日光下汇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黎素真走在外侧,将持盈护在靠墙的一边,替她挡去大部分迎面而来的人流。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怀里揣着那只小瓷罐。走起路来多少有些笨拙,但步伐依然稳当,没有丝毫抱怨或不耐烦的神色。
持盈走在他内侧,目光在街边的铺面上缓缓扫过。似一只蜻蜓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飞走了,不留痕迹。
黎素真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一家铺子门口停留了片刻。
那是街角一家卖竹编器具的小铺子,门口挂着一排编好的竹篮子、竹筛子、竹斗笠,一个老篾匠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低着头用篾刀剖一根青竹。
他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竹篾在他手中像一条驯顺的带子,被剖成均匀的细条,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持盈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黎素真便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持盈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走了两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从前在拾翠楼的时候,阁楼的窗户外头钉着木条,什么都看不见。”
“但若是把耳朵贴在窗缝上,能听见楼下街面上有人在叫卖竹器,就是这种声音——篾刀剖竹子的声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黎素真走在她身侧,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让她知道他在听。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前方不远处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出了一大片荫凉。
树荫下有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坐在树根上,面前的草靶上插着几支做好的糖人——有兔子,有蝴蝶,有一条昂着头的小蛇。
持盈经过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几支糖人上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停下来。黎素真却在她身后停了一下,弯腰跟那小贩说了句什么。
等他再跟上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支糖人。他走到持盈身侧,将那只糖人递到她面前。
“拿着。”
持盈低头一看,是一只兔子。
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尾巴翘得高高的,看起来憨态可掬。她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黎素真。
他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路过顺手买的,你拿着玩罢。”
持盈低头看着那只糖兔子,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她将糖兔子举到眼前转了半圈,端详了片刻,轻轻咬了一口兔子耳朵。
嚼了几下咽下去,评价了一句:“甜的。”
黎素真没有说话,但他目视前方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出了最热闹的那段街面,拐进一条人少一些的横街。
街两旁种着槐树,正是开花的季节,一串串白色的槐花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甜的香气。
持盈走在那条槐花覆顶的小街上,手里拿着半只糖兔子,咬了一口兔子尾巴,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黎素真:“师兄,你是特意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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