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离光却白梳洗齐整，见英运瞬移之力，二人倏然现身于离光城街巷一隅。

恰逢早集，长街两侧摊铺林立，喧声鼎沸。

其中一处摊位最为别致，售卖的是平日里瞧不见的稀奇玩意儿：白玉瓶上孔雀纹路泛着金光，机关木鸠随人号令凌空飞扬。

见英不禁惊叹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超能力的吗？？？”

离光却白温柔一笑，轻轻执起见英手腕，将她掌心朝上摊开。他一手托住她的手，一手取过一只木鸠，置于二人交叠的掌上。

见英本无法触及此天地之物，可正因有离光却白的手掌托着，那木鸠此刻安安稳稳伏于二人相叠的掌间，就仿佛是他二人合力托起的一般。

离光却白轻声道：“随我念——无极仙鸠，起。”

见英应道：“无极仙鸠，起。”

但见木鸠周身泛起点点白光，缓缓浮起，悬于掌上。

见英瞪大眼，旋即展颜而笑。她抬眸瞧了瞧离光却白，又低头细看掌中木鸠，二人再度齐声轻念。

“无极仙鸠，起。”

木鸠应声轻拍双翼，又升了一尺，恰停在离光却白眉眼前方。

见英抬头望向木鸠，又越过它，对上离光却白眼中的万般柔情，心头登时失了节奏。

离光却白温声道：“此木鸠乃是由极东无极仙境的灵石与灵木所制。灵石灵木虽灵力微末，难比嘘鸣仙术，制成玩赏小物却别有妙趣。”

见英蓦地想起，此前前往嘘鸣阁时，她曾见嘘鸣悬山下有一月牙状孤岛浮于海面。想必那里便是离光却白口中的无极仙境了。

离光却白续道：“虽名曰仙境，实则与寻常岛屿无异，其上亦有凡民居住。或许因岛屿毗邻嘘鸣阁，岛上万物皆蕴藏些许仙气。传闻入夜后，岛上草木皆发七色幽光，自对岸遥望，有如万千莹虫舞于海波，美不胜收。”

离光却白所绘夜景令人心驰神往，见英心中却蓦然生疑。

其实这念头早已萌生，只是一连串变故令她无暇细想：在她所处的未来，史籍文献里从未记载过什么嘘鸣阁、无极仙境。这些发光灵石、飞天木鸠，只可能出现在影视剧里…

或是…梦中？

见英心下一惊，扬手便朝自己脸颊狠掴一掌。

离光却白见状，急忙放下木鸠，攥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如何？”

见英右颊胀得通红，目中泪光盈盈。

原来眼前种种皆非虚妄。时间从未止步，终点便在前方，命运如洪流推着所有人向前走，逃不掉，躲不开。

.

时已入秋，暮色较夏日时更早地浸染了天际。

离光却白与见英二人已在城中闲逛了整个白日。近晚时分，他们决定前往有邰海湾，瞧一瞧这无极仙境是否真如传闻那般，可于夜色初临之际浮起万千萤光。

此时的有邰海岸美得惊人。

海面波光潋滟相融于碧空，礁上苔藓半黄半翠织就一片梦色。

四下阒无人声，唯闻潮汐叩石，海风过隙，以及二人踏过细碎烁石时的吱呀作响。

“看那边，”见英指向海平面尽头微微凸起的轮廓，“那里就是无极仙境。嘘鸣阁就在它的上面。”

见英揽住离光却白的腰身，纵身飞抵无极仙境一处小丘。

落日半沉海平线，霞色晕染云天，橘粉与绛紫交融，天边云朵泛起光晕。

离光却白望向天际，夕晖染上他的睫毛，睫影落入瞳眸，瞳孔幽幽。

他忽并指凌空画字，腰间灵石泛起幽光。

指端舞动间，一首诗句凭空书就，熠熠显于暮色之中：

俟河清兮当何日？

启新境兮或有期。

愿化灵兮越亘古，

伴卿侧，共晨曦。

见英心头一震——这不是令她魂牵梦绕、思慕多年的那首情诗吗？

很长一段时日里，她以为此诗出自一代枭雄有邰戟之手。直至去年尾随有邰禁军潜入左史府，一切才真相大白。

原来此诗，根本非有邰戟所著，而是离光却白的手笔。

也是那时，她才知自己这些年竟是爱慕错了人。

也是那时，她才知她真正倾心的，正是这个她一直守护陪伴的，意气用事却真诚善良的亡国太子。

等等。

我还没问过这家伙，这首诗到底是写给谁的！！！

可恶，亏我对你掏心掏肺，三番五次救你小命，你小子是什么时候给哪个女生写的情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英霎时怒气满盈，猛地抬眸瞪他。

可离光却白浑然未觉她心中的万般翻涌，只低头含羞道：

“两年前的那个生辰日，我便想将此诗…赠予你。”

见英一怔，“你…说什么？”

离光却白抬眸，“此诗，是我为你所作。”

见英声音微颤，“这是…写给我的？”

离光却白忐忑不安：“怎么…你不喜欢？”

见英只觉脑中嗡鸣如潮。

到头来，诗最终的主人，竟是她自己。

若诗为因，则她的情为果。

若情为因，则他的诗为果。

因果首尾相衔，竟成了无始无终的闭环。

那最初的因又是什么？

跃出这闭环的果，又在哪呢？

思绪纷乱之际，四周暮色彻底沉落。

无极仙境的草木苔石萤光渐起，顷刻间整个仙境化作星河，流光遍野。

在亘古星汉之下，离光却白郑重望向见英，“小英，我另有一物…”

而见英打断了他的话，

“你可不可以放下这一切？”

此时的她无暇欣赏这闪烁大地，亦无暇倾听其余。

唯此良机，她压抑已久的话决堤而出。

“放下你的仇恨，放下你复国的野心，和我归隐山林！我愿意和你一起，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

离光却白并未听懂她的深意，只温声道：“待我斩有邰，复离光，我便将国事托与他人。届时你我二人携阿玥、魁云一起，我们四人，共返林屋…”

可见英却十指攥紧离光却白双臂，力道几乎嵌入他的肉里。

“不是这样的！有邰戟一统九歌，是历史关键枢点，如果枢点改变，整条世界线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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