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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真是去他大坝的

“你们……貌似很开心啊。”

一道阴恻恻的、带着海风特有湿冷质感,却又莫名蕴含着某种山雨欲来低气压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雷德·佛斯号的右舷外侧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甲板上因“午餐加菜”预告而重新升腾起的喧嚣、酒杯碰撞声、以及拉基·路处理三文鱼时富有节奏感的“笃笃”声,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一盆刚从深海里舀上来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冰水,精准地泼进了一锅烧得滚烫、正“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油之中。

离侧舷最近的战斗员莱姆琼斯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了靠在身旁、闪烁着危险蓝光的电击棒。

本克·宾治肩膀上的猛士达“吱”地叫了一声,苹果差点脱爪,小猴子警惕地竖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瞪向声音来源。

就连还在和耶稣布讨论“下午要不要继续开盘赌科特克小姐今天还会不会摔”的香克斯,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格里芬剑柄上。

副船长贝克曼无声无息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站在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随时策应的位置,嘴里叼着的雪茄烟雾笔直上升。

而在这一片骤然升起的、无声的警戒与茫然的寻觅中,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咬字更清晰,语调更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精心研磨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和”质问:

“尤其是你,克莱尔。”

被点名的“前”王下七武海,“百棍”瑞特·克莱尔,这位几分钟前还笑容爽朗地给科特克递水囊、调侃她“笑出霸王色”、悬赏金高达十二亿六千万贝利、深受部分民众爱戴的战争孤儿资助者、性格公认豪爽友善的海上豪强——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足以压制能力者的海楼石锁链“哐当”一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从头到脚瞬间僵硬。

不是比喻。

科特克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克莱尔脸上那仿佛焊死了的、阳光开朗的灿烂笑容,在声音入耳的零点一秒内,如同遭遇了急速冷冻,凝固、定格,最后僵成了一种混合了震惊、心虚、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小动物般的警觉的复杂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笑容逐渐消失.jpg”。

他手里那个水囊,“噗”地一声被无意识捏得变了形,清澈的水流滋出来一小股,溅湿了他自己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和观察趣味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直勾勾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悚,望向了声音来源——右舷外的海面。

不、不会吧……?

这个声音……

这个调调……

这个明明听起来挺平静,但每个停顿都让他后颈汗毛倒竖、回忆起某种童年阴影的说话方式……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位吧?!

他昨天才“截获”了鱼,今天就……追到四皇的船上来了?!老爷子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以前不都是气几天,然后被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比如用海楼石碎末打磨的、号称能增加钓鱼运气的“幸运星”,或者从空岛带下来的、据说泡水喝能静心的奇怪云贝糊弄过去吗?!

“我还以为,”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欣赏克莱尔此刻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欣赏着落入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你小子至少会有点良心,记得用电话虫给你可怜的老父亲——我!认个错,道个歉,解释一下你只是‘不小心’、‘手滑’、‘帮那条运气不好撞上你爹钩子的鱼提前解脱’。”

每一个刻意拉长的停顿,都像是一柄小小的、裹着绒布的木锤,不轻不重,却精准无比地敲在克莱尔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线上,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结果呢?” 声音里的温和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铁砧,“我左等右等,等得海鸥都回巢了,夕阳都下山了,连新的、更结实的鱼竿都快削好打磨完了——你倒好,啊?”

“躲在红发小子这儿,宴会开着,酒喝着,鱼吃着——” 那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带着山崩海啸前最后的平静,“——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啊?瑞特·克莱尔。”

最后几个字,连名带姓,一字一顿,砸在甲板上,重若千钧。

科特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尽管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生物本能告诉她,有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能让一位悬赏十二亿六千万、实力强横、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前七武海瞬间变成石膏像的,绝对是天灾级的麻烦!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把自己挪到旁边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酒桶后面。

保命要紧,吃瓜……也可以缩着吃。

“你是不是觉得,” 艾鲁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但更冷,更沉,像深海下的暗流,“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实力够了,混成‘前’七武海了,悬赏金也有十二亿六千万了,就特别、特别、特别的厉害了啊?”

“厉害到可以随便抢你老爹我——守了大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不容易等来一条像样的、能破除我‘钓鱼空军总司令’魔咒的鱼的收获了?”

“厉害到可以徒手把我那根跟了我三十年、从南海一路陪我到新世界、比跟你还亲的宝贝鱼竿,‘啪’,一下,掰成两截,还他妈的笑着跟我说‘爸,这鱼劲儿太大,鱼竿好像不太结实,回头我赔你根更好的’?”

艾鲁兹的语速陡然加快,模仿着某种欠揍的语气,然后猛地一收,回归冰冷:

“还他妈的跟老子‘嘿嘿嘿嘿嘿’?”

“瑞特·克莱尔。”

艾鲁兹顿了顿。

这一顿,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空气被抽干。

然后,他用一种宣布判决般的、平静到令人心底发毛的语气,缓缓说道:

“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朵花来,解释清楚你为什么非得抢那条鱼、非得撅那根竿,还抢完撅完就跑红发小子这儿躲着……”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头与衣物摩擦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舷外,不知何时贴着一艘看起来就很简陋、甚至有点破旧的小渔船。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姿态随意地站在船头,因为背着光,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如同沉睡火山般、引而不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气势,已然笼罩了小片海域。

那人空着的一只手,正缓缓地、极具威胁性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摸向背后。

那里,斜背着一根用灰布简单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即使隔着布料,即使是在新世界强人遍地的红发海贼团成员眼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物体散发出的、迥异于寻常金属的、沉重内敛却又危险无比的特质。

纯海楼石。

与他等身长的纯海楼石长棍——“棍子”。

洛克斯时代的传奇,“千棍”瑞特·艾鲁兹的标志性武器。

“老子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艾鲁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灰布包裹的棍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你爹我为什么叫‘千棍’。”

“也让你这‘百棍’,”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舷,精准地钉在了僵硬的克莱尔身上,“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挨棍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儿。”

“……”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呼啸而过,吹得帆布猎猎作响,吹得人心里凉飕飕的。

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表情各异。有好奇,有平静审视,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对眼前这位传奇人物本能的好奇与警惕。

猛士达早就“吱溜”一下钻到了本克·宾治宽阔的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瞅。

科特克已经成功把自己缩成了木桶边的一小团,内心疯狂刷屏:来了来了!经典父子局!洛克斯时代老怪物追杀七武海儿子现场!这可比什么海军路过、鲜虾岛马桶劲爆多了!这就是顶级强者的家庭纠纷吗?爱了爱了!打起来!快打起来!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时——

“啊,是艾鲁兹前辈啊!”

一道爽朗依旧、但细听之下似乎掺杂了那么一丝丝尴尬、以及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浓厚情绪的男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香克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船舷边,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仿佛老友突然来访的惊喜笑容,朝着下方小渔船上的身影热情地挥了挥手:

“您吃了没?要不要上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啊?正好克莱尔之前‘贡献’的那条大鱼还没吃完,拉基·路手艺可好了!还有我从东海带回来的好酒!”

他这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的对话只是父子间普通的“问候”,试图用美食和美酒缓和气氛的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贝克曼在一旁默默吸了口雪茄,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头儿,您这火上浇油的功夫真是日益精进”。

小渔船上的艾鲁兹似乎侧头“瞥”了香克斯一眼,没接美食的茬,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目光重新锁死克莱尔,下巴朝雷德·佛斯号的甲板方向抬了抬,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臭小子。”

“你是让我‘请’你过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背后的海楼石长棍似乎随之嗡鸣了微不可查的一声,“还是你自己主动点,滚过来?”

“咚!”

一声闷响。

不是攻击,是膝盖撞击甲板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刚才还僵硬如石像的瑞特·克莱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从僵立到前冲再到滑跪的一整套流畅动作!

他的速度快到在木质甲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拖痕!

他精准地滑行到右舷边,上半身挺直,双手“啪”地一声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大腿上,抬头,挺胸,收腹,脸上瞬间切换出了一种混合了十二万分诚恳、二十四分悔恨、三十六分乖巧、以及四十八分“爸我错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认错表情。

“爸!我错了!!”

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情感饱满,认错态度之端正,速度之迅猛,与几秒钟前那个悬赏十二亿六千万、谈笑风生的前七武海形象形成了惨烈到令人扶额的对比。

红发海贼团众人:“……”

虽然知道你们父子关系微妙,但这也太熟练了吧?!

科特克目瞪口呆:“……”

说好的海上豪强、爽朗乐子人、战争孤儿们的温柔资助者呢?你这滑跪认错的速度和姿态,没练过千百遍我都不信!你们家的家庭教育到底是什么画风啊?!

小渔船上的艾鲁兹似乎也被儿子这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的滑跪认错给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没见怎么用力,身形轻轻一晃,便如同没有重量般从小渔船跃上了雷德·佛斯号高大的船舷,再轻飘飘落在甲板上,落地无声。

直到他完全站定,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没戴他常戴的,用来装帅的纯白面具,也没穿那身“因为很帅”的白色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某种“专注钓鱼三十年”风格的装扮。

敞怀的衬衫外套随意披着,露出精悍的胸膛,下半身是一条色彩鲜艳、图案童趣,让科特克莫名其妙想起某只在深海的沙滩上生活,爱吃蟹黄堡,爱抓水母的粉红色海星同款的,与眼前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沙滩裤。

而他手里确实拿着两截断掉的鱼竿,断面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暴力掰断的。

这位洛克斯时代存活至今的传奇大海贼,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因为渔获被抢、装备被毁而怒气冲冲找上门的……暴躁钓鱼佬。

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脸“有乐子看”表情的香克斯,也没理会甲板上其他神色各异的海贼,径直走到依旧跪得笔直、表情乖巧到诡异的克莱尔面前。

艾鲁兹掂了掂手里断成两截的鱼竿,又看了看儿子那写满“真诚悔过”的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

“哼。”

“错哪儿了?”

经典质问,虽迟但到。

克莱尔立刻挺直了背脊,语速飞快但口齿清晰,显然打好了腹稿:“我不该在您专心钓鱼、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贸然出手抢走那条鱼,破坏了您破除魔咒、证明自己的历史性时刻!我更不该不小心用力过猛,把您心爱的、陪伴多年的鱼竿弄断!我最最不该的是,在犯了这些错误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向您诚恳道歉、解释原委,反而因为害怕您的责备躲到了香克斯这里,企图蒙混过关!爸,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条鱼我都没敢独吞,第一时间拿来和香克斯分享了,想着也算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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