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四年盛夏,终南山的蝉鸣裹挟着热浪漫过村落,赵公明正在民生道堂的槐树下指导村民辨识新采的草药——碧霄刚从山涧边带回几株新鲜的石韦,叶片上还沾着水珠,据说煎水喝能治山洪后常见的腹泻。他指尖拂过叶片背面的绒毛,忽然听见村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慌乱得不像寻常访客,倒像是带着急事奔来。
抬头望去,一名身着秦代青布官服的小吏正从马背上跌滚下来,官帽歪斜地挂在脑后,裤腿沾满泥浆,连腰间的铜印都晃得叮当作响。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踉跄着直奔道堂:“玄坛爷!救命啊!我们武功县遭山洪了!农田全被泥沙埋了,房子冲垮了大半,百姓们躲在帐篷里哭,还有人说……说这是得罪了山神,再不祭拜就要遭更大的灾!”
小吏名叫李忠,是武功县丞张丞的下属。他蹲在槐树下喘了半天才缓过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竹简,上面是张丞亲笔写的求助信,墨迹还带着几分仓促:“为了多开荒种粮,县里去年组织百姓把西坡的树全砍了,今年雨水又格外多,前几日一场暴雨下来,山洪裹着泥沙就冲了下来……现在地里连麦苗都看不见,有的人家连锅碗瓢盆都被冲走了,再不想办法,秋收肯定无望,百姓们都要逃荒了!”
赵公明捏着竹简,指尖能感受到墨迹未干的湿润,心中瞬间想起终南山早年滥伐后溪水浑浊的景象——原来无论终南还是武功,违背自然的后果都是一样的。他当即让云霄去收拾草药囊与防洪用的铁铲、麻绳,又让琼霄去楼观台通知玄清:“自上次论道后,那孩子跟着学了不少民生实践,这次去武功县正好能派上用场。”转身时,他又将那块边缘磨得光滑的“伐一栽三”木牌塞进碧霄手中:“终南的伐育区与道堂就交给你了,若有村民不懂轮作的规矩,就按木牌上的法子教他们,别让咱们辛苦种下的树苗荒了。”
三日后,赵公明一行跟着李忠抵达武功县。刚过县城边界,眼前的景象就让人心头一沉——原本该是绿油油的农田,此刻被厚厚的黄褐色泥沙覆盖,像铺了层凝固的泥浆,连田埂都分不清轮廓;倒塌的房屋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有的还压着没来得及搬的陶罐,罐口残留着半截没吃完的粟米;县城外的空地上搭满了临时帐篷,青灰色的麻布在风中耷拉着,百姓们或坐或站,有的抱着哭闹的孩子发呆,有的则围着一尊泥土捏的山神像祭拜,香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混着空气中的土腥味,满是绝望的气息。
“玄坛爷,您可算来了!”县丞张丞顶着一头乱发迎上来,官服上沾着的泥沙已结成硬块,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多日没睡好,“我已按您的吩咐,组织了五十名青壮年,可大家都怕再遭山洪,握着锄头不敢动手,还有老人说……说这是山神发怒,得用整头的牛羊去祭拜才能平息。”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您看,王老汉他们还在给泥像磕头,拦都拦不住。”
赵公明没有急着驳斥“山神发怒”的说法,而是带着云霄、琼霄与玄清往武功县西坡走。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裸露的黄土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几道被山洪冲刷的沟壑深达数尺,像在山坡上撕开的伤口。“张丞,你看这坡上的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指尖一捻就散成细沙,“树砍了,草根被翻起,土就成了这样松散的沙,下雨时雨水一冲,自然会形成山洪——这不是山神发怒,是人逆着自然的规矩做事,才遭了这样的后果。”
回到帐篷区,赵公明在空地上用树枝画出简易的防洪图:“咱们分三步来——第一步,顺着山势挖三条排水沟,把山上的洪水引到东边的河道里,不让它漫到农田;第二步,在西坡种酸枣树,这树种耐旱,根系又发达,能把松散的土固住,以后就不怕泥沙被冲下来;第三步,咱们重定农制,西坡的坡地种豆类和杂粮,这些作物耐旱还能养地,平地就种粟米和蔬菜,明年再换着种,让土地也能喘口气。”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枣木拐杖慢慢站起来,是村里辈分最高的王老汉。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香灰:“玄坛爷,您说的这些俺们不懂,俺只知道,以前没砍树的时候,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山洪。现在树没了,山神生气了,不祭拜怎么行?昨儿还有游方的术士说,再不拿牛羊去献祭,山神要把整个武功县都淹了!”说着,他还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山神像,“您看,俺们昨儿刚给泥像供了两个麦饼,今天就没再下雨,这不是显灵是什么?”
琼霄当即按上腰间的青铜短刀,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赵公明轻轻按住手腕。他走到王老汉身边,目光落在那尊用黄泥捏的山神像上——泥像歪歪扭扭,眼睛是用炭灰画的,嘴角还沾着点麦饼碎屑。“老汉,咱们不如打个赌。”赵公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接下来三天,咱们先挖第一条排水沟,若是下雨时,洪水能顺着沟流进河道,不冲农田,您就跟我们一起种酸枣树;若是真像术士说的,山神要发怒,那时候再祭拜也不迟,您看怎么样?”
王老汉眯着眼睛打量赵公明,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村民,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可谁也没料到,当天夜里,他竟偷偷摸到刚挖好的排水沟旁,用锄头在沟壁上挖了个缺口——在他看来,不祭拜山神,再怎么挖沟种树都是白费,倒不如早点让玄坛爷知道,山神的威严是不能违背的。
次日清晨,赵公明巡查看见被破坏的排水沟时,碧霄气得要去找王老汉理论,却被他拦住了。“咱们重新修补就是,多说无益,等事实摆在眼前,他自然会明白。”他带着玄清与二十名青壮年,用新挖的黄土将缺口补好,还特意在沟边插了块桃木牌,上面用秦隶刻着“顺道而为,水自安流”六个字,阳光照在木牌上,倒像是给排水沟加了层无声的守护。
没过三日,一场瓢泼大雨果然骤降。整整一个时辰里,帐篷区的百姓们都缩在麻布下心惊胆战,王老汉更是抱着山神像跪在雨中,嘴里不停念着“山神饶命”。雨停后,他跌跌撞撞地往西坡跑,以为会看到农田被冲毁的景象,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愣在原地——修好的排水沟里水流湍急,却稳稳地顺着山势汇入河道,农田里只有少量积水,连之前覆盖的泥沙都被冲刷得整齐了些,哪有半点山洪肆虐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王老汉盯着排水沟里还在流淌的清水,又看了看手中沾着泥水的山神像,突然将泥像狠狠摔在地上,黄土溅起的瞬间,他红着眼眶对赶来的赵公明说,“玄坛爷,俺错了!俺不该不信您的话,还偷偷破坏排水沟……这山神根本不管用,还是您的法子实在!”说着,他捡起地上的锄头,往西坡走去,“俺现在就去种酸枣树,以前糊涂,以后再也不搞这些祭拜的虚头巴脑了!”
百姓们见王老汉都转变了态度,也纷纷拿起工具加入疏洪固土的队伍。云霄带着妇女们在农田里清理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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