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年,腊月廿三,拂晓前,汴梁城南)?寅时三刻,天地未醒,万物沉寂,正是一昼夜中最黑暗、最酷寒的时辰。浓稠如墨汁的夜色尚未被天光浸染,旷野之上,寒气已非无形,而是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细碎如沙粒的白色冰晶,悄无声息地悬浮、沉降,附着在冰冷的铁甲、僵硬的大旗、士卒们挂满霜花的眉睫,乃至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之上。十九万白衣军,如同从冻土深处苏醒、抖落冰雪的白色巨兽,悄无声息地进入各自预定的攻击位置。没有鼓噪呐喊惊扰这死寂,没有火把光亮暴露行踪,只有成千上万双在极寒黑暗中依旧灼灼发亮、如同星火的眼睛,以及那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汇聚成一片低沉雄浑、令人心悸的粗重呼吸声浪,贴着冰封的大地隐隐滚荡,仿佛是这头巨兽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破笼而出的狂暴心跳。
?你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身影几乎与这黎明前的浓黑融为一体。身上,依旧是那件穿了一路、浆洗得发硬、颜色惨白的素麻战袍,内衬轻便坚韧的皮甲,厚重玄氅的兜帽拉起,遮住了苍白的面容,只余下一双眼睛,穿透沉沉的夜幕与弥漫的寒雾,死死锁在前方那座在天地间仅剩下一道巨大、沉默、压迫感十足的漆黑剪影——汴梁城。
握剑的手很稳,指尖感受着剑柄皮革传来的、与这寒夜同源的冰冷,指节没有丝毫颤抖。然而,胸腔内的心跳,却比平日里快了半分,那并非恐惧的悸动,而是一种混合了长久谋划终将兑现的亢奋、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巨大胜利的、近乎灼热的期待。这种期待,让周身的血液在严寒中加速奔流,带来一种奇异的、紧绷到极致的清醒。
?意识深处,分出一缕心神,牵向南方。应天方向,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最后一拨精锐夜不收,在半个时辰前冒死潜回报,朱元璋的江淮防线,营垒如故,灯火如常,无任何大规模兵马调动的迹象。他选择了沉默,或者说,他被那“三十日”的最后通牒,被你此刻展现出的、直指开封的绝对力量与决心,暂时逼入了更深的,也更危险的蛰伏与观望。这很好。先集中全部力量,干净利落地拿下眼前这座千年巨城。
“大都督,”身侧传来张定边低沉嘶哑、如同铁石摩擦的声音,他胡须上挂满了冰碴,眼神却亮得如同淬火的刀锋,“西门,李思齐那边,灯火信号对上了。一刻钟前,三短一长,分毫不差。”?你微微颔首,目光如电,射向西门那片似乎比别处更为浓稠的黑暗。在你眼中,那不再是单纯的夜色,而是一扇已被无形的钥匙悄然转动、即将轰然洞开的、通往胜利与荣耀的捷径大门。“传令各军,”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清晰地穿透冰冷的空气,送入周围每一名将佐的耳中,“卯时初刻,总攻。”?“遵命——!!”
?【卯时初刻·撕裂长夜的惊雷】?没有预兆,没有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寂静作为宣告。?仿佛只是天穹东方的尽头,那被厚重云层压抑了许久的第一缕惨白、微弱的天光,刚刚挣扎着、近乎徒劳地刺破黑暗的帷幕——?!!咚—!!”?战鼓,毫无预兆地、以最狂暴、最炸裂的姿态,轰然擂响!不是一面两面,而是成千上万面丈许直径的牛皮战鼓,在同一瞬间,被筋肉虬结的力士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包裹铁皮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紧绷的鼓面之上!那声音不再是沉闷的震动,而是炸裂!是咆哮!是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在地面迸发!它们从城南、城西两个主攻方向猛然炸开,瞬间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撼动灵魂的恐怖声浪,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开封城下冰封的原野,也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汴梁古城那历经千年风雨、此刻却仿佛在声浪中颤抖的厚重城墙之上!
?“杀—!!”?“灭元复汉——光复旧都—!!”?“为少主讨逆——诛绝胡虏—!!”?山崩海啸、地动山摇般的怒吼,紧随着战鼓炸裂的余波,从十九万个喉咙中同时迸发,冲天而起!那声音中蕴含的仇恨、狂热、对功勋的渴,及及对新生的期盼,混合成一种近乎实质的、毁灭一切的意志!?白色的潮水,动了!?
南门,你猛地一勒马缰,坐下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鸣。你“锵”地抽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雪亮剑刃在将明未明的惨淡天光下,划出一道凄冷、决绝、仿佛要劈开这沉沉夜幕的寒芒。旋即,剑尖抬起,不颤不摇,笔直地、死死地钉在了正前方那座在晨光熹微中逐渐显露出青灰色狰狞棱线的巨大城楼轮廓之上!
“全军——破城——!”
“吼——!”
身后,十万中军主力,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蓄满了毁灭性能量的狂澜,在这一指之下,轰然决堤!他们扛着如密林般耸立的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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