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依旧,晚风依旧,御花园中,萧凛凰独自伫立,等待着那壶能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的酒,也等待着那十年和平,等待着她心中那份未完成的坚守。狼牙在怀中温热,如同那份跨越敌友的默契,如同那份无人能懂的孤独,陪伴着她,走过这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承平二十年秋,金风送爽,雁阵南归,大周皇城的朱墙琉璃瓦在澄澈的秋阳下熠熠生辉,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叮咚之声漫过宫墙,却掩不住皇城内外涌动的欢腾之气——西域平定的捷报,终是跨越万水千山,传入了紫禁城。
捷报之上,字迹遒劲有力,清晰记载着北狄可汗亲率三万铁骑,与大周禁军精锐合兵一处,以萧凛凰亲授的“以夷制夷”之策为纲,历时半载,遍历西域万里戈壁,驯服三十六国,尽收其地,设西域都护府,派官驻兵,将这片广袤无垠的西域疆土,正式纳入大周版图。这是大周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功业,是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的壮举,而这一切的根基,皆源于摄政皇太后萧凛凰的深谋远虑。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一片欢腾,京中百姓沿街相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连市井间的酒肆茶坊,都满是称颂萧凛凰功德的话语。朝堂之上,百官联名上奏,言辞恳切,无不赞誉萧凛凰“功高盖世,德配天地”,更有甚者,竟在奏折中大胆提议,为萧凛凰加封“圣母”尊号,在京中修建生祠,四时祭祀,以彰显其不朽功绩。
坤宁宫暖阁之内,熏香袅袅,烟气如丝,缠绕着案上的鎏金香炉,漫过铺着云锦软垫的座椅。萧凛凰身着一袭霁蓝色织金蟒纹朝服,长发挽起,以赤金点翠步摇固定,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久经朝堂的冷冽与威严。她手中捏着那封提议加封尊号、修建生祠的奏折,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侍立在侧的青黛,一身青绿色宫装,眉眼间满是担忧,见萧凛凰神色不对,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娘娘,这……这提议实在是僭越啊。加封‘圣母’尊号,已是逾矩,更何况修建生祠,此等殊荣,唯有上古贤圣方可享有,如今大臣们这般提议,是……是把娘娘当神来供奉,可这般一来,娘娘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惹来天下人猜忌啊。”
萧凛凰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青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刺骨的寒凉:“本宫自然知道这是僭越,更知道,这不是称颂,是捧杀。他们故意将本宫推到风口浪尖,让天下人觉得本宫野心勃勃,觊觎神器,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好趁机群起而攻之,置本宫于死地。”
她说着,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宣纸上的字迹因力道过猛而微微晕染,“去,立刻派人彻查,这个提议,究竟是谁第一个发起的,背后还有哪些人牵涉其中,一一查清楚,不得有半分遗漏。”
“是,奴婢遵旨。”青黛不敢耽搁,躬身行礼后,便快步退了出去,暖阁之内,又只剩下萧凛凰一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凤眸微沉,心中思绪翻涌。她掌权多年,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早已见惯,可这般明目张胆的捧杀,倒是少见,更何况,能鼓动这么多大臣一同上奏,背后之人,定然不简单。
暮色四合之时,青黛终于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神色凝重,走到萧凛凰面前,屈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娘娘,奴婢查清楚了,第一个提议加封尊号、修建生祠的,竟然是……承佑亲王。”
“承佑?”萧凛凰猛地转过身,凤眸骤缩,脸上的冷冽之色瞬间被惊愕取代,她微微蹙眉,语气中满是不解,“怎么会是他?他为何要做这种事?他是本宫一手带大的,难道他也想置本宫于死地?”
青黛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继续低声禀报道:“回娘娘,奴婢还查到,承佑亲王近日频频与朝中一些失意的老臣、以及对太子不满的官员来往密切,行踪诡秘。据奴婢安插在亲王府的人回报,他们暗中谋划,意图扶持承佑亲王,取代太子承嗣,待景帝百年之后,登基称帝。此次提议,便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想要借捧杀娘娘,离间娘娘与太子的关系,同时也想试探朝野上下的反应。”
萧凛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承佑,是她当年为了稳固权位,从宗室中抱养而来的孩子,她待他如己出,悉心教导,视他为自己的备份,为太子的退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养了十二年的孩子,竟然也生出了异心,也要反过来反她。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凤眸中的惊愕与悲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平静之下,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青黛,去请承佑亲王过来,就说本宫,要与他在坤宁宫用膳,只我们母子二人。”
“娘娘,这……会不会有危险?”青黛担忧地抬起头,“承佑亲王既有异心,此次单独召见,恐对娘娘不利。”
萧凛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无妨,他终究是本宫养大的,还翻不出本宫的手掌心。更何况,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
青黛见萧凛凰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下,转身去传召承佑。不多时,承佑便跟着青黛走进了坤宁宫。此时的承佑,已经十二岁,身形比同龄孩童更为挺拔,眉目俊朗,眉宇间竟与景帝有三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景帝的温和,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野心。
家宴早已备好,摆在暖阁的紫檀木长桌上,四碟精致的小菜,一碗莲子羹,一壶温热的米酒,皆是承佑小时候爱吃的。承佑走进暖阁,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又看向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萧凛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敛定心神,屈膝跪下,行礼如仪,声音恭敬:“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凛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柔和了她周身的冷冽,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起来吧,承佑,你长大了,一晃眼,都已经十二岁了,看着你如今这般模样,母后……很是欣慰。”
“谢母后教诲。”承佑起身,走到长桌一侧的座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却始终不敢动筷,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母后今日召儿臣前来用膳,不知有何吩咐?”
萧凛凰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碗中的莲子羹,目光缓缓抬起,直视着承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本宫问你,朝堂之上,大臣们提议为本宫加封‘圣母’尊号、修建生祠,是你的主意,对吗?”
承佑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与萧凛凰对视。但也只是片刻,他便迅速镇定下来,抬起头,神色平静,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儿臣的主意。儿臣以为,母后平定西域,收复万里疆土,功高盖世,泽被天下,理应得到这样的尊荣,这也是儿臣一片孝心,希望母后能被天下人敬仰。”
“理应得到这样的尊荣?”萧凛凰猛地放下筷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凤眸中寒光乍现,“承佑,你倒是说说,这所谓的尊荣,是让本宫成为众矢之的,让天下人猜忌本宫野心勃勃,让本宫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对吗?”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承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承佑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承佑,你跟了本宫十二年,本宫自认为待你不薄,悉心教导你读书习武,教你朝堂权谋,本宫以为你懂本宫,懂本宫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权,是能护得住太子、护得住这大周江山的权力。”
萧凛凰的声音带着几分痛心,几分失望:“可你呢?你竟然联合外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害本宫。你告诉我,你这样做,到底是在害本宫,还是在帮你自己?是想借着捧杀本宫,离间本宫与太子的关系,好趁机取而代之,登上那至尊之位,对吗?”
承佑被萧凛凰的话问得哑口无言,浑身颤抖不止,脸上血色尽失,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平静。他“噗通”一声,从座椅上滑落在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一丝辩解:“母后明鉴,儿臣……儿臣没有异心,儿臣真的没有想害母后,儿臣只是……只是真心想让母后得到应有的尊荣,只是……只是被那些大臣蒙蔽了,他们说,这样做,是为了母后好,是为了大周好……”
“蒙蔽?”萧凛凰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已经十二岁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你饱读诗书,深谙朝堂险恶,怎么可能轻易被人蒙蔽?承佑,你不必再狡辩,本宫问你,若本宫死了,谁最得利?”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进承佑的心底。他浑身一震,叩首的动作顿住,肩膀剧烈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萧凛凰的眼睛。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萧凛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痛心更甚,却也没有再多苛责,只是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是太子承嗣,还是你?承佑,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你聪明伶俐,胸怀大志,有野心,也有能力。你觉得太子承嗣体弱多病,性情温和,不配为帝,你觉得自己比他更适合坐上那龙椅,所以你就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对不对?”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承佑,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但本宫要告诉你,在本宫眼里,你和承嗣,都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会偏心任何一个,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可本宫也绝不会允许,你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更不会允许,有人为了一己私欲,破坏这大周的安稳。”
承佑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的眼睛,那双眼中,有野心,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萧凛凰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任何退路,要么低头认错,要么,便是死路一条。
“母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凛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和:“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收拾行囊,前往你的封地,就藩就国,远离这京城的是非之地,远离朝堂的纷争,做个逍遥自在的亲王,本宫会赐你丰厚的俸禄,保你一世安稳,子孙后代,皆能享有荣华富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留在京城,留在本宫身边,辅佐太子承嗣,好好磨砺自己,积累朝堂经验。本宫可以保你一世富贵,不会亏待你,待太子登基之后,若他愿意,本宫甚至可以让你做摄政王,辅佐他治理天下,执掌大权。”
承佑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不定。他不甘心就此远离京城,不甘心放弃自己的野心,可他也知道,萧凛凰的话,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若是他选择拒绝,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做摄政王,也能执掌大权,虽不能登基称帝,却也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总比远走封地,做个无权无势的逍遥亲王要好。
良久,他重重地跪下身,再次叩首,额头磕得红肿,声音坚定而恭敬:“儿臣……选第二条。儿臣愿留在京城,辅佐太子,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