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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

柳如烟的请帖送到沈宴清案头时,他刚从水阁那处回来,岸边栀子花还未完全凋谢,衣袍上便沾了少许残存的香气。

平安将帖子递上来时小心翼翼地觑了他的脸色,说柳娘子遣人来说今日是她生辰,备了一桌酒菜,盼着能与公子见上一面,叙叙旧情。

沈宴清拆开封帖扫了一眼便搁在案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问了一句城南那座新园的园稿可曾送来了。

平安愣了一下才答说已经送来了,就搁在书房案上。沈宴清点了点头便往书房去了,从头到尾没有提那封请帖一个字。

平安跟在他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柳娘子那边……可要小的去回个话?”

沈宴清在书案前坐下来,提起笔蘸了墨,目光落在摊开的园稿上,语气平淡。

“不必。”他说着的话的时候,笔尖已经沾了墨,在纸上继续勾出一道假山的轮廓,显然不准备继续花费心神在回应柳如烟这件事上,“她等不到人,自然会明白。”

不过就在平安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时,沈宴清又叫住他,虽然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但这次的态度明显不同:“今日书院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便如实禀报说苏娘子照常在藏书楼当值,今日核完了子部的释家类,傍晚时分去了一趟膳房领了晚膳便回了家,并未再出门。

沈宴清听完没有作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平安掩上门出去时隐约听见书房里传来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不急不缓,与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公子今日已经问了三次苏娘子的事了。

那边的柳如烟自然没有等到沈宴清。

她从黄昏等到月上中天,满满一桌酒菜从热气腾腾等到油脂凝白,门外的紫藤花穗在夜风里摇曳了一轮又一轮,巷口始终没有传来马车停驻的声响。她独坐在灯影里,面前那盏特地备下的桑落酒映出她愈发苍白的脸。寿面已经坨成一团,长寿灯也燃尽了蜡油,最后一缕青烟从铜灯里袅袅升起又散尽。

她在满室冷去的菜香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沈晏清初见的黄昏。

即便只是世家联姻,他们曾经从未直接见过,不过他站在她父亲的书房里脊背挺得笔直,将那份拟定的婚书递过去时手指修长而洁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躲在屏风后头偷偷地看,看见他垂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忍不住先是心动,心想或许今后他们也会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后来所谓年少情谊敌不过山珍海味、金银珠宝。

见到沈晏清在家族中地位一落千丈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嫁了那个盐商,可新婚之夜盖头被掀开时她看见的是一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眼珠和一个被山珍海味撑得滚圆的肚腩。那人伸出手来摸她的脸,又让她心中作呕不已。

她不甘心。

所以当她听说沈宴清至今未娶时,那颗早已枯死的心又活了过来,她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今夜她备下这一桌生辰宴,原是想借几分醉意将那些年的亏欠与悔恨一并说与他听,她想告诉他柳家退婚是迫不得已,想告诉他她从未忘记过他,想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她随时可以离开那个盐商回到他身边。

可他竟然连一个来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

沈宴清是在第三日才听说柳如烟生辰宴上等了他一整夜的事。

彼时他正在水阁里临一幅前朝古画,平安进来禀报时说得小心翼翼,边觑着他的脸色边斟酌措辞,说柳娘子昨日便启程回京城了,临走前托人送来一只锦匣,匣子里是一方旧帕子和一封书信。

沈宴清搁下笔,随意接过那只锦匣打开来,看见那方旧帕子已经泛了黄,边角处绣着一枝兰草,针脚细密却略显生涩,一看便知不是绣娘的手艺。

他认得这方帕子。

很多年前柳如烟初学女红时绣了它送给他,说绣得不好让他别嫌弃。那时沈柳两家已经订婚,出于身份他当时接过来端详了好一会儿,说兰草绣得倒有几分神韵,所以礼貌收下。

如今再看见这方旧帕子,他只觉得那块泛黄的丝帛好似一段被虫蛀过的旧梦,握在手里时轻飘飘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分量。他将帕子放回锦匣中连同那封未曾拆开的书信一并合上盖子,递给平安,“送回去,或者直接烧了。”

平安接过锦匣犹豫了片刻:“公子,那柳娘子她……”

“她等不到该等的人,与我无关。”沈宴清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继续勾出一条溪流的剪影,墨色由浓转淡一气呵成,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笔。

不知为何他忽地就想起苏锦。

柳如烟等他一夜便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是送帕子又是写长信,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的痴心与不甘。可苏锦呢?苏锦等他的时间要远多于柳如烟,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

平安将锦匣送走后回来复命,见沈宴清依旧伏在案前临画,便轻手轻脚地往香炉里添了一匙沉水香。

沈宴清忽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她今日去了何处?”

平安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这种没头没尾的问话,便如实禀报说苏娘子今日上午也是在藏书楼当值,午后告了半个时辰的假去了趟城东的布庄,从布庄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碎布头和一轴素线,大约是打算缝补什么物件。回来时路过王记馄饨摊,买了一碗馄饨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每回都点一碗素馅馄饨多要一碟酱菜,从不加肉酱也不添醋,吃完便走从不赊账。

沈宴清听完没有作声,只是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有几日没有见苏锦,但越是见不到,也不知为何,脑海里对她的身影就越发清晰,于是此时忽然就觉得这满案的画纸和窗外的湖光山色都有些索然无味。

平安见他搁了笔,便试探着问还要不要继续临画,他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去跟我自己带来的厨子说一声,从明日起每日往藏书楼送一道滋补的汤羹,不要说是谁吩咐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说是书院的惯例,暑期给当值的杂役添一份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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