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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五章

年近岁逼,岁序更新。

程鱼爬在床榻上又把姑父交给她的信,看了一遍。

她很失望,也同时感叹写信人谨慎。

程颂在很早之前就与沈如海通过书信,只是交代了一些关于白氏去世前,父亲在徐州的情况。

父亲在徐州担任知州,纳了一个家道中落被迫卖身的徐州歌妓,两人恩爱。程颂三年回京中述职,白氏是名门大族出身的小姐,得知此事,断然接受不了,便与程颂和离,也是那一年。程颂将还在襁褓中的她抱走,她虽生母是白氏,其实是在养母膝下长大成人。

信上只交代了一半便嘎然而止。

沈如海是父亲的好友,当初父亲突然在徐州身死不见尸首,连她也落入水中,是有人陷害他也未曾得知。

她深深叹息一声,既然得知了自己身世,也就放心了。

“表小姐,今日是年三十,快出来一起玩,不然明年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程鱼听到声音把信塞在枕头下,等今晚回来的时候再看一遍。

“马上来!等我换身衣服!”

她每年过节,都会去街上挣帮人做灯挣些钱,一来是为了赚外快,二来是觉得有意思,若是做的好,还可以白嫖一盏店家的灯。

等过了元宵她就要进宫当女史,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出来玩。

她从柜子拿出绯色的棉袄,白色的长裙,过年应该红红火火,再系上红色头绳,拿出双肩布包,装上她做灯的工具。

今年一定要玩的痛痛快快!

程鱼出了厢房,门外的丫鬟道:“表小姐,你今天很不一样哎。”

她一听此话,撩起发带,“那可不是!”

黄嬷嬷道:“哎呦小宇,夫人在前头叫你呐!”

“不是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

黄嬷嬷笑道:“你这丫头是馋了吧!谁说叫你去吃饭了!”

周围侍女都是一阵哄笑,都推搡着她往月洞门走去。

程鱼不情不愿。

其中有侍女大胆地捏了她腰上一把软肉。

程鱼猛得一扭身,竖着眉,叉着腰道:“等我回来,有你们好看!”

程鱼脚步轻盈,一路风风火火地,很快跑到了正堂。

正堂陈廉、姑父、姑母都在,大过年的姑父生了病,面容憔悴,穿着一身皮袄在烤火盆。

姑父道:“小宇啊!今天又去做灯呀!”

程鱼道:“是呀!姑父、姑母有什么事吗?”

陈廉在一旁笑道:“今天去杨大人家送了拜帖,顺便送些瓜果蔬菜,父亲说要带着你一起去。”

程鱼道:“姑父在病中,还是在家里好好养身子要紧。”

现在是年下,熟人亲戚之间来回串门很正常,陈府以前经常四处拜访。

明天是大年初一,再去也不迟。

陈廉道:“今年我一人忙不过来,家里没有兄弟姊妹,杨大人又有恩于你我,父亲的意思是要你我二人亲自去感谢。”

又要去杨大人家?

她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

姑父道:“不行!上次是你去送谢礼,这次你陪着你表兄一起去,若能结识杨家的人,你表兄在仕途上也好有人照应。”

她哦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上了马车,她看着侍从一筐又一筐地往车上抬东西。

这回东西,比上回多的夸张,杨大人会收吗?

她在车上一路算着时辰,杨大人家一来一回有半个时辰,等送到就拍拍屁股立刻走人,再到灯会里,应该能赶到。

一路上锣鼓声震天,鞭炮声也连绵不断,她可真讨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她去年没能赢下官人灯,今年要是再错过,就要等下一年了。

到了椿和胡同,她发现杨大人家门口前不再是泥泞的模样,变成了干净的青石板路,门也不再破破烂烂,风随便一吹就要倒塌的样子。

她跳下马车,“表哥,我先去开门。”

陈廉跟在后面晚了一步,看她兴奋的模样,一脸惊奇。

不是刚刚还不乐意,在马车上黑着一张脸,弄得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是想带她一起转转。

陈廉一下轿子,远处便有人骑着马跑过来。

双喜跪在地上道:“大公子!陈大老爷不知道怎么生了病现在躺在了床上,你回去看一下吧!”

陈大老爷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双喜是陈大老爷身边伺候的人,他不会撒谎,况且这大过年只愿别出什么岔子。

陈廉看了一眼程鱼,他现在病刚好,前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只能坐马车,但他不能让程鱼独自一个人回去,犹豫了一下。

“表妹...”

程鱼看出他的顾虑安慰道:“表哥,你先回去看看,等一会儿姑父好些了你再来接我。”

陈廉郑重地嗯了一声,他让连喜留下来帮陪着程鱼。

“那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接你。”

双喜又催促了一遍,陈廉只能跳上马车,临走时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连喜留下来帮着程鱼搬东西,柑橘、栗子、还有白菜、芋头...

连喜道:“这杨大人家怎么连个春联都不贴呀?”

她闻言也看了看,大过年的一点喜色也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敲了几下门。

杨大人家门口还没贴春联,连个红灯笼也没有,对比周围的街坊邻居,显得十分冷清。

这家人真的很奇怪。

她等了差不多有半柱香的时间,里面没有人来开门。

连喜抱着栗子,在风中瑟瑟发抖道:“会不会杨大人一家出去了,要不就把东西放在门口?”

她不信邪地又敲了敲,这回比刚才的手劲儿更重。

文庆本来在里面睡觉一大老远就停在有人在敲门,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公子交代过凡是这天来的人,都要装作没有听见。

谁想,这外面敲了两三下后又一只不停地敲,这般手劲儿昨儿刚做的大门,若不开的话怕是被卸了。

他顶着凉风走出来喊道:“来了,来了!”

文庆打开门,他还是穿着上次的旧衣裳,脸冻得红红的,搓着手。

他拉开一小缝隙,便看到程鱼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文庆道:“程小姐,你怎么来了?”

程鱼道:“我当然是来送快递了,这是姑父自己买的一堆柑橘和板栗、还有种的一些瓜果蔬菜之类的东西。”

文庆本来就空着肚子道:“这么多东西,你们两个人一齐拿过来的吗?”

程鱼道:“怎么可能?那得有三头六臂的本事吧!本来表哥刚刚在的,只是家里有事把表哥喊了过去。”

文庆咽了口唾沫,让程鱼和连喜先进到院里避避风,再把东西搬过来。

“你先等着,我和公子说一声。”

程鱼点点头,让他快些过去,等一会儿不用表哥来接她也能自己回去。

杨鲤正在写策论,自从年下休息,他便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一手持书,一手持笔在纸上写完最后一撇后,顿了一下,随后拿起这张写得满满纸放到火盆里。

他觉得自己很笨,就算怎么写文章依旧是平平无奇,平庸到极致,无法真正写出精髓、出神的字句。

鼓楼钟声这时被敲响,锣鼓喧天,敲锣放炮,十分响亮,天空四处闪烁。

他垂下眸子,在书架上拿起一本诗经说赋的书,他从不看与学术无关的杂书。

他刚刚翻开第一页。

文庆道:“公子,陈府又给咱们送板栗、柑橘,还有一些瓜果蔬菜来了。”

杨鲤还没说话,王婆婆便闻声走了过来道:“哎呀,这阿楠刚念叨嘴馋想吃橘子,正好在火炉旁边烤烤吃,润润嗓子。”

王婆婆是文庆的亲娘,这些年一直照顾长姐和阿楠,住在后院做些杂活。

他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收。”

文庆啊了一声,“公子,要不就收了...反正也没人看见,一筐橘子也就十几文钱,那几筐瓜果蔬菜我看着像是陈家人自己种的,不值什么钱,况且,这大过年的不收下,对方还以为我们是瞧不起他呢。”

杨鲤道:“你告诉陈家人心意领了,这东西我不能收。”

文庆很不愿,小声嘟囔,“这么多东西,程姑娘一个人怎么拿回去。”

王婆婆见自家主子不同意,只也不能说什么,叹息道:“这陈家怎么让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送东西。”

杨鲤蹙眉,她记得上次说陈家对她很不好,他必须等到陈家的人来,亲自解释不收下原因。

窗棂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他沉思了一会儿,温声道:“先把她请到正堂,等陈家的人来。”

文庆道了句是。

程鱼坐在门台阶上,从袖子里拿出刚在路上用油纸包裹起来的面点,外酥里嫩,上面还有余温,很甜很好吃。

连喜是陈廉的贴身小厮,她见连喜冷得不行,便让他先回去了。

文庆揣着手走过来道:“程姑娘,公子说了心意到了,这礼我们不能收。”

程鱼就知道杨鲤是不会收,可眼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若是走了,这东西带在身上也是累赘。

程鱼皱眉道:“为什么不收?这要我怎么回去?”

文庆也舍不得,他还没吃过这栗子也嘴馋的紧,自己的俸禄只够补贴家里,公子对他又好,两边都舍不得。

文庆又道:“这天冷,程姑娘你先来正堂坐着。”

“这还差不多。”她随后又补上一句,“婉娘和那个小娃娃在吗?”

文庆笑道:“当然在,家里请了婆子,大夫人在给小姐识字呢。”

她想了想上次那个小女娃,笑得很贼。

任何一个小毛孩在冬天,都拒绝不了烤橘子和栗子的诱惑。

她收起怀里的东西,抓一把栗子塞给文庆道:“文庆,给你的。”

文庆被塞了一大把栗子,上面还有栗子香味,他光是闻闻就要流口水了,他把栗子都揣在袖子里,拿起一颗填在嘴里,这程姑娘真好。

“多谢程姑娘!”

正堂内,牌位的下面放着刚燃的几柱香,几盘贡品。

程鱼走到院中,正堂的屋门紧紧地闭着,只有正堂东边的屋子的窗棂打开着,屋子里婉娘正抱着阿楠坐在小板凳教她认字。

杨大人坐在窗棂前一边看书一边持笔写字,他做得十分端正笔直,从远处看他的手冻得红红的,巾帽后面的长条子不断地被风吹舞着,窗后是他轮廓线条俊逸的一张脸,像皎洁的明月一样不可亵渎。

有时候她很佩服杨大人的专注力,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凳子上坐一个时辰。

文庆开了正堂的门道:“公子,陈家程小姐来拜年了。”

杨鲤刚抬起双眸,门外便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新年快乐!杨大人,婉娘,还有小女娃娃,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她似乎漏掉一句,又赶紧补上,“祝杨大人官运亨通。”

杨鲤闻声抬眸从窗棂望去,有一姑娘身穿火红大袄外面罩了身白色短身的夹衣,背着布袋包里面看起来很沉的样子,她两眼弯弯,像是从年画里跑出的娃娃。

婉娘道:“小宇?!”

婉娘拍了拍旁边,招呼着程鱼,“快来坐!你怎么来了?!”

程鱼掏出柑橘,栗子,还有一包肉干,直奔主题,“我是来给你们送好吃的,这些都是陈家自己种的新鲜的瓜果蔬菜,托我来送你们些拜年,本来表哥是和我一齐来的,只不过他临时有事出去了。”

她把栗子递到阿楠、婉娘手里,“快尝尝!这些东西可好吃了,又甜又香!”

程鱼把剩下的栗子捧着朝杨鲤坐的方向跑去。

她的衣袍在空中飞扬,带起了火盆中的星火。

她朝他扬唇一笑,“杨大人,你快尝尝,这栗子可甜了。”

杨鲤伸手挑了一颗,捏在指尖。

“一颗怎么够?”

程鱼拉过他的手,把剩下的栗子全部放在他手心。

杨鲤下意识接住,微微一顿,她柔软的手轻轻触碰,又小又白,大概是在外面长了还有些凉凉的,她的指腹上面没有粗糙的细茧,滑嫩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捧着栗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感觉沉甸甸的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他从不收礼,就算发了俸禄也是全部交给长姐。

长姐当年是为了供他读书才会嫁给别人,他亏欠长姐,也亏欠阿楠。

他想要补偿她们。

后来,他考上了三甲进士,没有进入翰林院,他没有辜负长姐的期待,但也没有给长姐她们带来好的生活。

他握紧了手中的栗子,他看出来程鱼是想对他们好,这种不是谄媚的讨好,也不是同情,只是真诚的善意让他拒绝不了。

她送的鸡蛋是个大圆润很甜,这段时间阿楠也很开心。

他以为只要把自己仅有的补偿给家人便会放心,却没有想过阿楠和长姐跟着他一直在受苦。

栗子在他手心发烫。

婉娘剥了一颗栗子放在阿楠嘴里谢道:“阿楠,快谢谢小宇姐姐。”

阿楠的嘴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谢谢,小宇姐姐。”

程鱼笑了笑道:“这都是姑父备的年货,有的是自家种的菜,姑父年下的时候生了寒,不然他今天是一定要亲自来拜访。”

婉娘把程鱼拉在火盆旁边一起烤火道:“那陈大老爷没事吧?”

程鱼也不确定,“应该、大概、也许没事吧!”

她见双喜来的时候的表情很紧张,不过上次姑父也是这样犯病,吃了几副药就没事了。

“不过这会儿应该请过大夫了,是老毛病了。”

婉娘放心了。

婉娘道:“程姑娘真是辛苦了,这么冷的天你还要来给我们送东西。下次还是叫陈大老爷别送了,那鸡蛋现在还没吃完,实在太多了。”

程鱼握住婉娘的手,“婉娘你太瘦了,阿楠也好瘦。”她顿了顿又道:“杨大人也好瘦,应该多吃一点。”

程鱼道:“我每顿都吃两碗饭,我整整有三年都没有生过病,手能提,肩又能抗,遇到坏人还能削他两层皮!”

“表哥的力气都还没我大!”

婉娘道:“程姑娘,陈公子是不是在准备明年的春闱?”

程鱼说了句是,“陈老爷说,表哥明年春闱,还希望杨大人能多多指点呢。”

杨鲤道:“陈公子天赋异禀,杨某恐怕无能为力,更怕误人子弟。”

程鱼摆了摆手,“他可不是天赋,姑父因为他科考还请了私塾,结果表哥竟被私塾的老师骂哭了。且还不止一次,你们恐怕是没见过他被先生骂得天天哭鼻子的样子吧!”

婉娘讶住,“陈公子学习竟也那般刻苦?”

“是啊,别看他表面上那么风光,其实考功名还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说来,我觉得杨大人就很厉害,一般考上进士的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头,但杨大人年纪轻轻就考了进士,我表哥天天都以杨大人为榜样,甚至还为自己定下目标,若是二十五岁之前中不了进士,他便随姑父行商去。”

婉娘道:“陈公子是个好强的人,若是被你这样揭短那还得了。”

程鱼道:“这有什么?外面那么多的评价只是不了解表哥而已,从前我也以为科考是个很简单的事,但真正了解过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有多么辛苦。俗话说的好,台上一炷香,台下十年功。表面的光鲜亮丽,私下里要下更多的功夫,再说了努力并不可耻,努力取到的成功也不可耻!”

婉娘莞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宇懂得真多。”

程鱼顺势靠在婉娘的肩膀,脸上被火烤的通红。

杨鲤剥开栗子,把它含在嘴里,栗子口感香甜软糯。

她说的头头是道,令人无法反驳。

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被抚平了,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文庆这会儿嘴巴都塞满了,看见程鱼肩膀上背的布袋,“程姑娘,你背的这些什么东西,你算去哪儿?”

程鱼道:“我要去做灯,一会儿街上可好玩了。”

婉娘道:“程姑娘还会做灯?”

程鱼道:“是啊,我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年灯了,每年都是我拿第一。”

阿楠是小孩子,一听有好玩的东西,拉着婉娘的衣服道:“阿娘,我也想出去玩。”

婉娘压低了声音道:“你还小不能出去,听话阿娘的话。”

程鱼听着那软糯的声音,心都碎了道:“要不我带着她去转转,我可熟了,我带着她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她可会跟小孩子玩了。

文庆道:“不行的程姑娘,这...”

小小的阿楠,哇的一下躺在地上打滚,“阿娘,我想出去玩,我也想做灯,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出去就阿楠不行。”

婉娘拎起阿楠的衣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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