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的月格外的圆,天上布满的点点星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书房是窗户半开,床纱一直被风吹得扬起,杨鲤本来就睡意很浅,这下彻底被风吹醒,睁开双眼便被外面的皎白的月光刺到,书房的架子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咚’的一声有什么掉了下来,这下睡意全无。
他穿上靴子下床点上油灯,朝书房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是书掉了下来。
他弯下腰触及冰凉,微微一顿,随后把烛灯放在高处,在书架下面拉出一个箱子,上面没有灰尘,这箱子是婉娘带回来的,是父亲留下的书,这些书没有被那场大火烧去。
他随意拿起一本书,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扭扭歪歪,旁边还有朱红的批注。
“用笔之法,先急回,后疾下。”
“笔若无法而有法,形似有形而无形。”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些歪歪扭扭不成型的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端正的楷体,可以看出这些字有些秀气。
在他的记忆里娘一直是在榻上绣花,从来没透漏过自己会写字。
“孟郎,同心比翼,恩爱沾黏。”
“在实为美果,论材又良木。”
“嬿婉同衣裳,一顾倾人城。”
“爱妻卿卿,你可在?”
他把书放在箱子里,重新放好。
杨鲤打开窗子,任由外面的风吹过来,他肩上的长袍吹得凌乱,衣角拍打着他的腿,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瓣落了下来,这箱东西从搬来后一直没有打开过。
年少时,母亲总盼望着父亲能多回来看他们一眼,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却不见得一丝后悔,原来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父亲悲痛欲绝了无数次。
他垂下眼眸又重新合上窗子,在书案前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下。
司礼监的茉莉花开了,飘了满地,屋子里还亮着,里面传来说话的笑声。
严正平坐在主位,手里摇着酒杯,浑身上下全是酒气,对着地上的程鱼道:“我说的你知道了吗?”
程鱼浑身颤抖,这个时辰本该在被窝里睡觉了,她从下值就被带到这里,连着跪了好几个时辰,周围都是浓烈的酒味。
她如小鸡啄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严正平看她乖顺的样子道:“起来吧。”
她闻言慢慢站起来,双腿已经酸麻,刚起身又一下子坐在原地。
周围坐的宦官哄骂道:“严公公哪里寻得这么笨的人?”
“该不会是严公公的对食吧?”
“暧,别这样说了,严公公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听说这女子之前和她的表哥暧昧不清,不知道还.....”
这个人欲言又止,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程鱼埋着头,手在袖子下慢慢攥紧,这样的笑声很刺耳难受,她想不通一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为何也能平白无故地背上莫须有的谣言。
严正平笑了,对着程鱼道:“蠢货,还不快起来?”
半晌后,她没有动。
离着严正平最近的太监骂道:“耳朵聋了?还不快点起来?”
严正平皱起眉头,“我数三声你不起来,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她还是没有动。
严正平黑着脸,把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声音冷冷道:“我看这个贱婢真是长本事了,敢忤逆我的话了!”
“你们都出去。”
周围的太监看着形势不对,连忙退了出去以免引火上身。
严正平踱步到她面前,“你若是想当聋子,我可以成全你。”
他泛起躁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
他微微一顿,面前的女子眼睛红红的眼眶湿润,温热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
她竟然哭了。
也只是有一瞬,他嫌恶地甩开了她。
他见过不少女人哭,以为这样他就心软了吗?
程鱼看着地面道:“我不是蠢货....我讨厌你们,讨厌被这样说!”
严正平掀起嘴角,“委屈了?”
“可惜我不是你黏皮糖的表哥,不会哄着你。”
程鱼道:“你真该死!”
他道:“我确实该死,可是你也不想想,没有我这样该死的人在背后护着你,你的脑袋早就掉在地上,现在更不会平安无事地同我说话,你应该感谢我,讨好我,而不是一味地忤逆我。”
她鼻尖一阵酸楚,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她以为自己经历了生死,往日里任何困难自己都能承受得住。
她一直想做的是能抗在肩上不畏任何风雨苦难的人,可是面对更大的风雨,更强的人她还是被自身的脆弱打到。
他没工夫安慰她,这样的人他见多了,闺阁长大的女子一遇到一点小事哭哭唧唧的不停。
他烦躁的要死,本来想让她立马滚蛋,可是见她刚才那样不服输的模样,他突然想留她在原地搓搓她的脾气,也不知道她这样身份的一个女子哪里来的清高气儿。
明明是本朝最下贱的身份,是妓女的女儿,清高什么?
不就有人说了她几句委身于自己的话,就啪啪地掉眼泪,做他的对食有什么不好?
他这样的人除了权利金钱,身体上也无欲无求了,她不用生孩子,不愁吃喝,有什么委屈?
说到这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到这一方面的,身体顿时更燥热了起来。
“快滚!”
她止住眼眶中的眼泪,快速地擦干净脸蛋,一套动作十分丝滑流畅从地上站起来,跑了出去。
他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往嘴里灌了一壶冷酒,瞧瞧这不跑的挺快的?
杨鲤官署一直都是在翰林院,这几天山上拨来好几十个工匠,竣工的时间就要到了,贪污的事还没有解决。
秋拜是这里的学士。
翰林院都是一些年轻的官员,院子里有四张大的桌子,几个人围着一起修史。
杨鲤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桌子,哪里孤零零地放了一把椅子,那张桌子看起来已经在那里摆放很久了,上面还有残缺的口子和蜘蛛网,写几个字还吱呀呀的响,这是准备抬出去给工匠们修葺的桌子。
他出门在山上了几日,上面的书竟有一层厚厚的土,还有几个大脚印。
他进之前里面的人有说有笑,进来后几个围着方桌的翰林便不说也不笑了。
他知道自己进翰林的方式并不光彩。
这里一圈子的人都看着他,想看他的笑话。
他用袖子里的手帕把桌椅擦干净。
秋拜走过来道:“喂,桌子上是你这几天要处理的公文,后日交给本官。”
杨鲤埋头看着折子,没有说话。
秋拜看不爽他,要知道翰林都是考进庶吉士才能进来的官职,他一个区区三甲进士...还是走后门,这样想着他更看不起杨鲤。
“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聋了?”
有人看不过去,在身旁抗了杨鲤一下,他慢慢抬头,“秋学士。”
秋拜更加恼怒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你小子..有意思。”
他哼地一声道:“走着瞧。”
接下来几日,翰林各个都闲暇无事,只有杨鲤桌子前堆满了小山,秋拜只要是难的、易得罪人的工作都派给他做。
整个翰林院都不敢有人出头,谁都不想得罪这个学士,毕竟他见过圣上,只要他在圣上面前手上这么一两句,三年在翰林调职不用外放到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日,金公公来这里传了口谕,说是要从翰林院选中一位侍读给陛下筳讲,要求通晓天文地理、历史、帝王之学等。
秋拜跃跃欲试,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出头的好机会,可他是这里的学士,且在陛下面前出过丑留下阴影不敢主动自荐,可是他不想平白浪费这次的机会,他先看着周围的翰林官都没有人抬头,等到所有人都没有出头他再自荐也不迟。
周围的人纷纷推让,大家都是四书五经读出来的,哪里精通那么多东西,而且上次也有去侍读的翰林,只是不知道为何被陛下赶出来了。
金公公一直催促,“怎么没人说话?”
他一直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热汗,这次皇爷不知为何突然想要一个侍读的翰林官员,还必须是新科及第的官员。
杨鲤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金公公,我来。”
这一刻,周围的目光都看向他,在场的翰林官员都为他让了一条道。
他们都各自觑着,在心里有话不敢直说,他一个三甲进士有哪门子的学问,估计时间一长也会被陛下赶出来。
秋拜坐不住了,“你不是最近还在管工部的事?”
“还有闲心管这个?”
金公公咳了几声,“秋大人,既然有人自告奋勇,那我就带着他去见陛下。”
秋拜点点头连说了三句是,看着杨鲤的背影牙根痒痒。
金公公见他初来乍到讲了这里的规矩,还讲了秋拜的丑事,周围的太监听了噗嗤一笑。
金公公问道:“杨大人比别的官员胆识都要更胜一筹,当真把他们给比下去了。”
杨鲤听了后自谦说了几句,他平时不看杂书,只对历史人文地理、兵书这些书感兴趣,小时候父亲的书房都是这种书,但是他不喜欢只拿了书房讲解雕刻的书,后来父亲去世,他把雕刻的书放了起来,没有再拿出来过。
杨鲤跟着到了文华殿,这里是讲学的地方。
他见到陛下坐在御座上,身旁站着一位女子,她一手托着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竹笔,垂着头直到听到有人来了,她才抬头看过来。
程鱼对着杨鲤莞尔一笑,原来祯和皇帝说的年轻人是他。
不得不说,杨大人的确很年轻,还很好看,天文地理他都知道。
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妥妥的校园学霸。
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欣赏的角度去看他。
他手里捧着书,在翻开记号的那一页开始慢慢朗声读着。
大概是注视地太久,低头看书的人,抬头回眸了一眼,那眼神如电,她赶紧躲闪到另一边。
她是做的普通女官的打扮,月蓝色圆领袍上面映了一道金灿灿的阳光,碎发一半在阳光下,笑起来眼睛也亮亮的。
杨鲤做事一直非常的专注,不会分神,可是现在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是会分神。
他看到刚刚的一幕,沉寂许久的心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好久没这样感受过自己的心,一直在胸腔中鼓动,直到他默默垂下眸子不去看那道鲜明的风景,沉浸在书本里才那颗心才慢慢安静下来。
杨鲤自谦了几句。
祯和向来对别人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可是他突然问道:“双亲可还在?”
他道:“不在了。”
祯和叹息一声,“可惜啊!造化弄人,你才貌不错,斯人已去还是要看开些,世人都说一个人的心气最可贵,你可千万不要哀怨,朕看你从前写的文章透着一股幽怨,反倒浪费了这么好的词。”
他轻轻道了一句是。
筳讲完后,祯和遣走了程鱼,独自问杨鲤,“没想到你的学识如此渊博,之前倒是看错你了。”
“你父亲一定在教导孩子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杨鲤抿着唇没有说话,程鱼以为他累坏了,见远处的的严正平走过来便匆忙走开了。
他还未走远后面的小公公又叫住他,说是陛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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