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4：不懂

陆星澄是艺术生，成绩优异，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国美的苗子。

这也给了他特权，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就算是呆在画室一整天也无所谓。

2B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细细的线条，且刚能看出作画的主题，线条就由细变粗，重重在纸上画了好几个烦躁的圈，接着，好看的手指将白纸从画板上扯下来，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哈。”

少年长腿屈起，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两只手深入头发里面，颓废的抓了几把。

已经是第八次了。

陆星澄垂眼，第九次在画板上重新铺好一张白纸。

画室里没开灯，他不喜欢开灯。

黑暗里，少年缓慢的走到落地窗边，白的泛红的指尖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点燃的烟头冒出浓郁的烟圈。

打火机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声音。

猩红色的微光中，陆星澄盯着玻璃窗内的倒影看。他没脱校服，纯白的T恤和藏青色的裤子给予他极具反差的形象。

恍惚间，他出现幻觉，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他在落地窗上看见池雪和邓嘉礼。

邓嘉礼拉着池雪的手，笑着往前跑。

唇线绷成一条直线，陆星澄冷笑了声。

好一个英俊王子从邪恶国王手中解救无知女仆的故事。

算了。

他灭了烟，看起来有些丧的躺在沙发上。

想走就走好了，懒得管。

可能是小时候见多了人性的恶劣，他固执的认为他不爱池雪，在他眼中，他和池雪的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她只是他欲望的发泄口。

既然他不爱她，就不要管多余的闲事，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好，就算她真的走了，大不了重新找个替代品。

可是，可是为什么看到邓嘉礼和池雪玩闹的样子，他就是感觉这么不爽啊。

那天晚上，陆星澄在画室的沙发上睡着了，常年被失眠困扰的他，久违的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梦到他见不得光的童年。

零三年，陆星澄在一处小城县出生。

父亲是乡村教师，母亲没有工作，专门照顾他和哥哥。

虽然生活贫困，可家庭和睦，所以日子过的还算舒心。

父亲是二婚，原先的妻子因生下哥哥而难产去世，母亲嫁过来之后，非但没有嫌弃哥哥，还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

母亲会帮哥哥缝缝补补破旧的书包，父亲会在下班后在街巷尾买好吃的糖葫芦，哥哥会在吃饭时把鸡腿让给陆星澄，陆星澄会在母亲腰酸背痛时帮她捶背。

一家四口原本过着平凡的普通人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父亲在上课时突发心梗，不幸离世。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陆星澄的世界也跟着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病逝的那天，陆星澄用近乎恳求的语气，祈求父亲不要离开，“爸爸，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死亡来临的瞬间如此真实，让小男孩情不自禁趴在病床边，泪流满面。

可是父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握着陆星澄的手，用最温柔的语气和他说，“小澄不要哭，要做小男子汉知道吗？”

陆星澄含着泪摇头，“不要，陆星澄不要做男子汉，除非爸爸答应不离开我们。”

“好。”父亲哑着嗓子，粗糙的指腹擦拭陆星澄脸上的泪，“爸爸不走。”

“爸爸答应小澄，那小澄也答应爸爸，要做个乖小孩，做个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要保护好每一个你爱的人，知道吗？”

“嗯！”小陆星澄重重的点头，脸蛋上还留有泪光，他伸出小拇指，哽咽着说，“爸爸，拉勾。”

“嗯。”父亲和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拉勾。”

可是爸爸，你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是爱？更别说如何去爱。

父亲到底还是说了谎，他走了，走的一声不响。

父亲走后，母亲陈文兮的天似乎也塌了，她太难过了，哭了三天后，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

她把房子和钱都留给了哥哥，自己带着陆星澄来到大城市打拼。

陌生的城市，他们像两只无头苍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要在这里生存，又谈何容易？

最终，一个好心的面馆老板娘不忍看他们露宿街头，收留了他们，老板娘将他们安置在闲置的面馆里。

这里没有床，他们就在地上睡觉。

陈文兮抱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那个冬天也不太冷了。

听老板娘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所以准备将店铺转租。

陈文兮打工攒钱后租下了老板娘的店铺，也开了一家面馆。

陆星澄时刻记得父亲的话，要做小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这也是他比同龄人成熟的原因，每天放学，他都会帮妈妈招呼客人，端茶递水，变着花样逗母亲和客人们开心。

可是爸爸，时代变了，乖小孩要如何保护妈妈呢？

手中端着客人吃剩的餐具，准备去后厨洗碗，陆星澄看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乱糟糟的房间里，桌子椅子全部被掀翻，此时此刻，一位体型肥大的男人正在对母亲拳打脚踢。

原因是：不想付钱。

碗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星澄跑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嘴里带着哭腔嚷嚷，“不准欺负我妈妈！不准欺负我妈妈！”

不料，他的举动没有一丝作用，男人一脚将他踹飞。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星澄变了，他认为父亲骗了他，什么人性本善，都是假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从来就只有欺负和被欺负。

“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妈妈不会受伤。”

他变得不苟言笑，心思深沉，他不再来店里帮忙，总是自己在房间里鼓捣着什么。

母亲担心他，想来和他谈心，陆星澄却没什么话想和她说。

母子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远。

上初中时，陆星澄靠自己打工赚的钱，成功转入一所私立初中，在这里，他结识了蓝色钱江的大小姐蒋蕾。

厕所门口，陆星澄被几个男生拳打脚踢，他们侮辱他不属于这里，让他赶紧滚。

这话也不知怎的，传到了蒋蕾的耳朵里，心思单纯的大小姐对落魄少年一见钟情，她高声喝止了施暴的男生，并带陆星澄去了校医务室。

“喏，我的手帕，”情窦初开的蒋蕾将手帕递到陆星澄面前，傲娇的不去看他的脸，“把你脸上的血擦擦吧，怪难看的。”

少年低眉接过，嗓音低沉道了句谢，“谢谢。”

蒋蕾喜欢陆星澄，陆星澄不会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就是太明白她对他的感情，他才理所应当把蒋蕾当作一枚棋子，一步一步，让自己变成了她的家人。

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主动出击猎杀食物。

蒋蕾却以为自己和他成了朋友。

以至于陆星澄随口一句，母亲被人骗了，现在没了工作。

蒋蕾就回去和父亲软磨硬泡了好久，终于让父亲同意换个保姆。隔天，兴冲冲的同陆星澄说，“我家正好缺个保姆，如果阿姨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工作。”

心思缜密的少年怎么会不知道蒋蕾的背景。

蒋蕾的父亲离异，为人又忠厚老实，家底殷实，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母亲要是嫁过去，日子肯定比现在强得多。

从冷冰冰连床都没有的面馆搬到高档小区，他只耗费了三年。

充满野心的、没有感情的三年，在遇见邻居的那一刻，逐渐瓦解。

他记得她，那个给他围围巾的姐姐。

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爱，他只是觉得池雪对他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新邻居搬来的时候，池雪正在小花园晒太阳，看见陆星澄时，她的表情不算差，“咦，你不是？”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

池雪似乎也记得他。陆星澄很高兴。

不过池雪没有想到，被欺负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成为陆星澄的家教后，陆星澄总会变着法儿叫她为难。比如，他会在补习期间突然直呼她的名字，“池雪。”

陆星澄撑着脑袋。

池雪停下笔，瞪大眼睛，“要叫姐姐的。”

他低笑，“行，姐姐。”

“姐姐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对呀。怎么啦？”

“姐姐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

“唔，”池雪想了想，笑着回答，“一般不会。”

“哦。”陆星澄笑意更浓，“姐姐，我想亲你。”

“可以吗？”

他总是欺负她，觉得池雪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

殊不知，爸爸口中的爱，早就悄然降临了，只是他还不懂，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

画室冷气开的很足，吹了一夜，冻得陆星澄有些鼻塞。

七点半，少年昏沉沉的来到教室，成为最早到的人。

他趴在四楼的桌子上，看窗户外面发呆。

外面下着小雨，吹走一些燥热。

忽然，教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星澄回过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来上班的池雪。

池雪似乎也没想过他来这么早，原地愣了几秒，打开空调，又帮忙把投影仪和教案放好，没有看他，“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像猫爪轻轻拂过他的心。

陆星澄缄默一瞬，重新看向窗外，“手机关机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陆星澄又问，“什么事？”

“你昨天也没回家吗？”

“我，”池雪顿了顿，改口，“我妈妈有点担心你，想问问你昨天在哪里过的夜？”

“画室。”

池雪还想追问些什么，被陆续进入教室的同学打断，其中要数方子翼的声音最大，“册那，困死老子了，早八我必须睡他个昏天暗地。”

方子翼也看到她，下意识叫了声，“漂亮妹妹。”

池雪看着乌泱泱走进来的同学，淡淡说了句，“你好。”

她和陆星澄之间的对话也就此没了下文。

早读和第一节课都是英语，英语老师或许是被男朋友甩了，悲悲戚戚一早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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