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屿哪里见程微瑶哭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叹口气，轻声哄道：“不疼，早就不疼了，军医给我用了最好的止疼药，如今伤口已经结痂，早已经不疼了。”
程微瑶抬眼看他，泪眼婆娑：“殿下受了这么多苦，为百姓平定边关，可世人不记得殿下的功绩，连朝臣也不记得殿下的功绩。”
他们只知靖王纨绔，却不知靖王能得封号‘靖’，乃是他用无数战绩换回来的。
萧穆屿其实无所谓世人和朝臣的看法，他做事只求随心所欲，上战场也好、当纨绔也罢，他只问自己的内心，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殿下。”程微瑶带着几分沙哑的嗓子轻声道，“你去上朝吧。”
萧穆屿怔了怔。
程微瑶说：“殿下，你本就是陛下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若不是当初殿下主动辞官，如今早已扬名天下。”
萧穆屿一言不发。
程微瑶垂眸，轻声道：“臣妾不愿殿下再被非议。”
萧穆屿明明这么好，却一直在承受着不属于他的流言蜚语，何其不公？
萧穆屿垂眸看她：“或许并非非议，民间传言有真有假，我并非全然未曾做过。”
程微瑶轻声道：“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的心，殿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就算殿下真的做过那些事，我也相信，殿下有自己的理由。”
萧穆屿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母妃过世后，再也无人会有这种全然信任的目光看着他。
萧穆屿说：“我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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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屿的执行力很高，他说会考虑，翌日便考虑清楚，进宫去了。
程微瑶一边翻阅着琴谱，一边用‘清越’将琴谱复刻出来。
珊瑚轻声问：“小姐，你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还怪好听。”
程微瑶笑着说：“这是一首古曲，名字已经失传，连这半本琴谱，都是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
珊瑚疑惑道：“小姐的嫁妆单子珊瑚清点过，不曾记得有这本残谱。”
“嗯。”程微瑶说，“这是靖王府的东西，这本残谱被丢在书房角落，残谱的主人看起来并不珍惜，我便将它拾了出来，这残谱已破，过两日我再将它重新誊抄。”
若是可以，她还想将剩下半本残谱补齐，只是以她现在的琴艺，恐怕还差得远，只能先保留残谱，待日后再徐徐图之。
残谱的主人？珊瑚心想，那不就是靖王殿下吗？
珊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悄声问：“小姐，靖王殿下怎么不在？”
程微瑶垂眸：“殿下有要事要做。”
珊瑚大惊：“殿下居然也要要事？”
程微瑶睨了一眼，珊瑚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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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青砖红瓦。
吴公公远远看见萧穆屿，喜笑颜开地进殿通报：“陛下，靖王殿下来了！”
皇上顿了顿：“哦？靖王殿下正是新婚燕尔，居然还能想起朕，当真是难得。”
吴公公笑着道：“靖王殿下这几个月来得如此勤，定也是思念陛下了。”
皇上冷笑了声：“思念朕？他这几次进宫，哪一次不是为了他的王妃，他哪里是思念朕，分明就是对朕别有所图。”
他越想越生气，放下奏折道：“说吧，他是不是带着靖王妃一起入宫的？”
吴公公连忙道：“陛下这就误会靖王殿下了，殿下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皇上面色稍霁：“让他进来吧。”
萧穆屿没有等皇上传唤，门口的小公公也没敢拦他，直接让他进来了。
皇上见状，无奈道：“愈发无法无天了。”
萧穆屿意思意思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王。”
他还没跪下来，皇上便道：“愣着做什么，快给吾儿赐座！”
吴公公连忙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请靖王殿下入座。”
萧穆屿垂眸：“父王，儿臣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皇上叹气：“朕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什么时候能只是因为思念朕而入宫？”
萧穆屿笑了声：“天下百姓都是父王的子民，父王心系他们，他们也心系父王，哪里需要儿臣思念？”
皇上沉声道：“可他们都不是朕的儿子！”
萧穆屿不说话了。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岁，他叹气道：“朕知道，你还在怨朕。”
“儿臣不敢。”
皇上看他一眼，说：“不止你怨朕，朕也在埋怨自己，是朕错了，没有保护好你母妃。”
萧穆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皇上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朕替你母妃报仇，朕何尝不想？只是朕不能，时局不稳，朝局动荡，朕——”
“好了。”萧穆屿抬头看皇上，“父王，儿臣明白，儿臣不怨。”
皇上嘴唇翕动，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萧穆屿垂眸不语。
皇上看向他：“你方才说有事求朕，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你我父子，不必如此生分。”
萧穆屿说：“我想入朝为官。”
皇上怔住了：“你说什么？”
萧穆屿淡淡道：“自古成家立业，如今儿臣已经有了王妃，也该立业了。”
皇上笑了：“好好好，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靖王妃让你做的。”
萧穆屿说：“都有。”
本来皇上对程微瑶这个儿媳颇有不满，可今日，那些不满全都被推翻了，能让他儿子重新升起当官的想法，程微瑶这个儿媳便是最好的！
皇上负手道：“你想当个什么官？”
萧穆屿：“父王曾封儿臣当骠骑大将军，儿臣可去军营练兵。”
涉及国家大事，皇上正色道：“不妥。”
萧穆屿抬眼看他。
皇上说：“近年没有战事，你练兵练得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不如去六部做事。”
皇上一锤定音道：“就去吏部吧，官职就不封了，你跟着乔九明学点本事，以后上朝，你也一起来旁听。”
吏部，六部之中最重要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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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屿要去吏部当值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堂上下，整个朝堂议论纷纷，甚至第二日朝会，便有言官进言道：“陛下，微臣以为，让靖王殿下去吏部当值不妥！”
话音落下，大半朝堂都站了出来。
“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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