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若是分了魂魄,按理该多少有些特别之处。闻赫对修魂一窍不通,在她眼中,面前的云自歌甚至记得在聂粟体内时所发生的事,看着与先前相处并无不同。
聂粟修魂,在云自歌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时却毫无反应,自己身体里丢了个人总不该无所察觉。
闻赫看着云自歌像是软了骨头似的倚在傀儡身上,只不时动动胳臂手腕,再试图勾着路韫生看他面上露出别的表情。
路韫生的神情愈发冷寒,面上仿若能刮下冰霜。他不与闻赫吱声便猝然转身,像是无法忍受般径自去了秦瑾年那处。
云自歌的目光一直追着他走,直至他借机半蹲下身,秦瑾年亦换了个姿势,就此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方才作罢。
她的动作相当细微,上半身的活动尚且算多,却不见下半身动上半分。闻赫留神细看,由此察觉有异:“下半身不好使?”
闻赫的话问得过于直白,云自歌却似是很吃这套。她将视线重新落在闻赫身上,眉眼中流转的风情敛去几分,此时再看,面上竟又多了些许孤傲锐利来。只见她从傀儡怀中直起身,伸手往大腿一拍——
那声音软绵,不似实质。
云自歌拍完了便一抬眼,冲闻赫笑道:“听见了?摆设。”
闻赫眉头一动,问:“抽魂可行?”
云自歌连连摆手:“还不如等我家那死鬼来了再说这些糟心的。”她一抬下巴,头偏靠在傀儡肩头,向着闻赫身后示意,“这又是哪位漂亮姑娘?”
闻赫循着她的话回头,正见孟如瑛迈步近前。
“有些人已醒了。”孟如瑛先向云自歌微微福身行了礼数,方才俯身同闻赫道,“需留住他们么?”
闻赫蹙眉,向秦瑾年那处扫去一眼:“不留。”
孟如瑛于是点头,又转身向着另一处方向行去。
闻赫见秦瑾年随着孟如瑛的动作一同起了身,便勾了勾指扯了把线叫路韫生回来。待人回到了身侧方问:“他不等巫涟了?”
路韫生避开云自歌过于赤裸的目光,向闻赫身后挪了挪脚,低头与她对视:“巫涟不会回来。他在等金沙坳的人醒。”
这倒是提醒了闻赫。
“他们消息倒是很灵通。”她说。
路韫生对此不置可否:“向来是给别人做犬马的,消息应当要灵通些。”
倒确实如此。
闻赫点头,又问:“聂粟到哪儿了?”
路韫生又往她身后转了转身子,微微拧起眉心:“山下。”他话音顿了顿,忍无可忍续道,“她既不是云自歌,我不能动手?”
闻赫轻轻抿唇,只一拢掌心,随即便将视线转回云自歌身上去:“自歌,我师兄当真好看?”
云自歌的目光简直是在路韫生脸上焊牢了:“自然好看。”
闻赫“嗯”了一声,冷不丁地调转话头:“是谁将你招来的?”
云自歌想也没想:“大巫。”
闻赫双眼一眯。
这是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物。
云自歌言罢才觉出自己被套了话,她却不恼,只抬手勾着自己的发梢吃吃笑道:“美色有何等误人,我如今可算是晓得了。”
“自歌!”聂粟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来得极快,距离路韫生初次与他发信不过一两时辰。
闻赫与路韫生对视一眼,稍稍让开了些许身位。
她看着路韫生原本愈发紧绷的身形一下放松下来,转脚向前一步,却眼见着这一步都险些打绊:“聂先生。”
她不由得又抿紧了唇角。
聂粟随意一点头,微皱的衣襟尚来不及整理,视线紧锁坐在傀儡身上的云自歌,眉头紧锁:“我未被抽魂。”
他此处自是说的与他共用身躯的那个云自歌。
靠在傀儡身上的那位‘云自歌’见了聂粟便笑着张开了双臂,一副讨要拥抱的娇态:“阿粟,许久未见。”
闻赫一瞧这动作姿态,思及云自歌先前所展现出来的性情,断然转身。
“二位慢聊。”她一扯路韫生衣袖便要去与他去寻秦瑾年。
天晓得云自歌能做出什么事来。她先前能撑住脸上神色不变不过是因着有它事要问,再有便是路韫生的反应实属有趣,分去了她大多注意力。现下聂粟一来,她总觉着自己与路韫生在此处既无用处又显碍眼。
“闻少宗不必如此,劳烦停留此处,”聂粟抬手一拦,又上前两步,“当时听见消息我还当有人在装神弄鬼。”他瞧了一眼云自歌,又将视线转回,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晦暗不清,“这人绝不是自歌。”
魂分三七,闻赫不知他为何如此独断,但这人身上亦有不少疑点,必然不可全信。
她半阖着眼皮稍作思索,便偏头与路韫生道:“那师兄去秦先生那处看看,我留在此处。”
坟前那事儿她一问路韫生便闭口不谈,这山上尚有孟如瑛能稍作一二关照,总不至于到时这面儿上的东西他都一字不吐。
路韫生离开得十分利落。闻赫唇角一抽,最终仍是转过身来与聂粟相对:“我不精修魂之术,聂先生自便。需动用傀儡之处只需同我说。”
聂粟颔首:“妥。”
得了应声闻赫便退了半步,就此拉开了与聂粟二人的距离,指尖的线却悄悄插入傀儡的关节之中以防不备。
聂粟到了‘云自歌’身前,俯下身去,很快被对方的柔软双臂环上腰间。那双纤纤玉手自他腰间向上,掌心贴合、寸寸抚摸。
——一如闻赫当时在幻境中于树下接到的那本话本。
聂粟亦抬起了手。他的手覆在‘云自歌’的肩头,指尖自群鸟之上划过,泛着隐隐的葭灰银芒。
“自歌,”他的声音很低,闻赫听得并不真切,“告诉我你从哪儿来。”
‘云自歌’被聂粟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闻赫只能瞧见她覆在聂粟后背的手骤然收紧,原先看来如玉如瓷的手背上青筋凸现。
由聂粟怀中传出的声音与那双手所表现出的差异极大。‘云自歌’仍是那把娇俏的嗓子,如莺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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