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酒饮尽，裴朝郁摇着折扇起身。他并不消瘦，缓步到明枝跟前，将她头顶的光源遮得一干二净。
裴朝郁：“我可以帮你修建宅院。”
明枝往后退了一步，倔强偏头，完全不信他说的话。
“你我成亲当晚，我就将你贩卖给黑市上的人贩子，凭你的容貌也能卖上几处好的宅院。再割心取肺，救人治病，你说我是好还是坏？”
黑市，明枝早早就听明问提及过，那是繁荣之地的混乱之所，人口拐卖、虐杀、无恶不作。要是裴朝郁真的将她送过去，别说修建宅院，她这辈子都回不到现在漏雨的小屋子了。
明枝不信，但也警惕：“我不嫁给你就是了，你何苦这般为难人？”
折扇上下摇出静心的风落在明枝脸上，存了心思逗她，裴朝郁唇角带笑：“晚了，昨日祖母下了死命令，非你不娶。”
他步步紧逼：“我父亲和兄长皆已战死沙场，你不嫁，想我裴家绝后？”
明枝被风吹回些思绪：“我不嫁，有的是人想嫁。”
“是如此。不过。”裴朝郁点头后话锋一转：“祖母同我皆是好色之人，除了你，方圆十里怕别无选择。”
“你无赖！”
屋内突然传出花瓶碎裂的声音，裴离落早早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怕是裴朝郁动手打人，猛地推门进去。
“三哥！”
脚边都是碎瓷片，明枝发软的手抵在了裴朝郁身前。
裴离落震惊：“你动手了？”
“没有，动手的不是我。”裴朝郁收起扇子，淡声：“去把花瓶钱赔了，和这位明姑娘回家寻处好地方，成亲前将宅院修建好，别丢了裴家的脸面。”
他是一定要娶她了。
明枝说不出心里现在是什么愁绪，事情按照她预设的方向发展，很快她就能完成第一步。可是这裴朝郁，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裴离落担心：“我三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没欺负人，只是将她的自尊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了一番。
裴离落是不太相信的，来的路上裴朝郁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她是真怕他拿银子砸人。想起明问那清风正骨的性子，要真这样，非得提刀砍了裴朝郁不可。
“这么说，你真的要做我小嫂嫂了？”
好生别扭的称呼，明枝垂下头：“妾室不可唤嫂嫂。”又抬起，不确定问：“你真要同我回家吗？”
“当然。”裴离落道：“我三哥吩咐的事情我不敢不办好，你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能委屈了。”
昨日，明枝父亲明寒远和三哥明礼都不在家，他们进山去砍树给人做装衣服的木箱子，今个儿晚些才回来。
明枝到家时，明寒远坐在桌前沉默不语。明礼眉头紧蹙，起身迎上前来：“妹妹，这妾室你做不得。”
明枝浅笑：“哥哥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你长这么大远门都未曾出过半步，能有什么分寸！”
情急，明礼声音就大了起来。
裴离落还是第一次见真被人踏破的门槛，觉得还挺有趣，真想着回家怎么夸大其词，就听见明礼凶明枝。
“你凶她做甚？明姑娘又不是小孩子，我裴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你还怕吃了她不成？”
明礼冷哼：“大户人家吃人可不吐骨头。
裴离落：“那什么牛什么马的吃人就吐骨头了？我祖母喜欢明姑娘，裴家自然有的是人宠她。还是你忍心她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天天洗衣做饭喂牛养马？过不上三月，我都能唤声大娘了。”
来的路上她可打听过了，这小云镇穷乡僻壤的，就没有谁家姑娘成亲后不下田劳作。明枝在家中备受宠爱，长得水灵皮肤白嫩细腻，裴离落可舍不得这样好的姑娘下地干粗活。
嫁了人，明家能帮衬一时，可帮不了一时。反正明枝救过她的命，不管裴家其他人如何，有她在，绝不会让明枝受到半点欺负。
“这位姑娘是？”
明礼黑着脸，明枝拉着裴离落的手上前：“这是裴小姐。”
王云芝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贵客贵客！快进屋来坐！”
明家的院子盖的有些年头了，房屋不少地方破损，但胜在干净舒适。从进门，裴离落就看见四处摆放的野花。院墙虽然破旧，家具陈设却崭新，一点灰尘不染。
“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吗？”
明枝给她倒上水：“都是我三哥和父亲做的。”
裴离落眼睛里都是喜欢：“这花纹样式如此精致，一点不必裴府高价买的差。”
主屋外，王云芝使唤着明问去街上切肉，又叮嘱他买些姑娘家喜欢的吃食。
“裴姑娘，家中乱了些，别介意。”
裴离落端坐好：“不会。”
王云芝藏不住事，低声问她：“可是婚事有什么变动？”
“没有。”裴离落道：“我今日是奉令来给明家选址修宅院的，祖母说不日便会请媒人登门议亲，一定要在成婚前将宅院修好，让明姑娘风光出嫁。”
“哎呦，这个好这个好！”
王云芝心中早有打算：“地方不用另选，就将这老屋子拆了重建就好！不过这大小嘛，我们明家人多，至少得修个三进的院子。”
那李娇云家中就几口人都能修个二进的院子，王云芝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裴离落也是个爽快人：“三进怎够住？明姑娘和几位哥哥都得留间屋子，方才见嫂嫂已有身孕，等孩子落地也需要人照顾。后院种菜的地得留着，前头再留间屋子给伯父做木工，怎么着，也得四进。
“不可不可。”明枝没想修这么大的：“大宅院不好打理还易遭窃，若是太瞩目，会遭人闲话的。”
王云芝不怕：“谁敢说我撕烂他的嘴！”
洗过手，明礼将今日在山上摘的野果子端来。
“你想好了吗？家中不是养不起你。”
明枝想好了：“我若不想嫁人，家中养不起我我也不会走。”
见她如此决绝，明礼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婚期往后定些，等做完手中这单，我给你打几个几件上好的陪嫁。”
明枝扬唇：“好。”
“嗯！”裴离落咬了口野桃子，惊喜问明枝：“这是哪摘的果子？好甜呐。”
这个时节的野果子正是好吃的时候，肉甜多汁
“山上摘的，你若喜欢改天我领你上山摘，还有黄杏子，特别好吃。”
裴离落期待：“好啊好啊！”
三日后，裴老夫人亲自安排的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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