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没注意到的芝麻油慢慢流入火口,火焰腾起轰一下点燃,猩红一条线迅速在桌子上燃烧起来。砸盆引起桌面震动,表面那层面粉飘起浮在空中,渐渐回落和摇曳的火焰相撞,声声砰响后溅向四面八方。
方才打闹过的厨房凌乱不堪,面粉层层浮起,明枝闻声后转身,还未看清,脸上忽然多了层遮挡,闷震声也同时在耳边炸开。
灶上的蒸屉冲着裴朝郁倾倒而下,翻滚的水汽凝结在蒸屉上,一股脑渗入他薄衫里。
明枝被他宽大的袖口遮掩住,脚边未蒸熟的冰皮月饼滚落一地。被裴朝郁掐腰提抱撤到门口,她才看清厨房的乱象。
“你受伤了?”
裴朝郁白色薄衫在肩侧分了层,明枝伸手朝他后背探了一把,温度依旧烫手。
“你疯了!为什么不说话!”
明枝脸颊失了血色,匆忙拉着他去到水井处,葫芦瓢舀起冰凉的井水,她不由分说往裴朝郁背上泼去。
“衣服脱下来。”
虽说院子里没人,这地裴朝郁不相熟,拘谨得慌:“不碍事,你再泼上几瓢,我去找大哥上药。”
明枝绷着脸催他:“快点!”
四下无人,裴朝郁还扭捏着说无事。明枝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将他的外衫扯落到腰际。
他整片背上都冒起了红点子,最严重的后腰处已经能看到几个水泡。明枝不敢停,一瓢一瓢冷水往裴朝郁后背上泼着。
灼热寒凉交替,裴朝郁手背青筋鼓起,咬牙受着这冰火两重天的冲击。
一桶水泼完,他听见明枝又打了一桶上来,湿透的裤子紧贴在腿上,裴朝郁转身,刺骨的井水打在脸冲入鼻息,叫她停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枝对他无语:“你转过来做什么?”
“够了。”裴朝郁擦了一把脸:“我换身衣服去医馆擦药,不用泼了。”
她不放心:“你转过去我看看。”
裴朝郁:“光天化日的叫人看见,多影响我声誉。”
“你还有什么声誉能被影响?”
他不转,明枝扔下水瓢去到他背后。井水淋过后还是红通通的一片,伸手触过,温厚还有热。
“枝枝。”
“你别碰。”
柔软的指腹落在裴朝郁背上,一下叫他想起那些缠绵悱恻的晚上。体内血液沸腾翻涌,他一点也不想克制。
“少爷!”
“少爷!”
陈安箭步冲进后院,明枝的手还搭在裴朝郁背上没收回,他一个机灵刹住,速速背过身。
裴朝郁问:“什么事?”
陈安傻笑:“没事,天气太热,我跑错地方了!”
“去给我送件衣服来。”
“是!”
此处他也没地方可去,明枝只好将他带到自己偶尔休憩的客房,关了门让他趴在床上,用打湿的帕子铺在他背上。
“枝枝。”裴朝郁握住她的柔荑,缓声:“我这不是苦肉计,你不要嫌弃我。”
明枝指尖沾了水,推他:“松开。要不是你惹我生气,我也不会摔桌子。”不心烦意乱,就不会没注意桌上倒下去的芝麻油。
裴朝郁趁势追问:“都是我的错,我哄哄你,可好?”
她抽出手,冷声:“看来这滚开的水也不烫人。”应是烫错了位置,要烫到嘴才好。
裴朝郁:“落在我身上不烫,落在你身上烫到的才是我。”
他背上新添了不少伤疤,腰腹、肩胛、手臂……几处是才愈合不久,白中带粉,颜色和周围的也不一样。
半月前见裴朝郁他颊面粗糙,被关着养了这些时日,气色好了不少。
那双深情的眼眸看过来,明枝面无表情回望过去,指尖落在裴朝郁背上,冲着那深红破皮处毫不留情按了下去。
“嘶。”
“裴朝郁。”明枝起身,手落在腹前:“你可真不要脸。”
陈安回府给裴朝郁多拿了两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他想帮少爷换来着,被一脚踹了出来。
“明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明枝拿着扫帚:“去打扫厨房。”
陈安一把抢过:“我来我来!怎么能让姑娘做这些粗活!少爷的主子就是我的主子,以后姑娘只管吩咐我!”
她觉着好笑:“谁是你家少爷的主子?这么喜欢追着人不放,你家少爷属癞皮狗的不成?”
陈安一本正经:“我家少爷三月生辰属兔,满龄二十二!”
明枝下巴微点:“二十二,年纪真大。”
“啊?”
可京城的媒婆子们都说,少爷正是壮年,要赶紧成家的!
“陈安。”
换好衣服,裴朝郁推门出来,沉着脸:“很闲?”
“不闲不闲!”
“我这就去扫地!”
这人精力十足不爱走寻常路,手撑着楼梯就从二楼跳了下去。一同出去游玩也是,越是荆棘的山路,陈安越要往里钻。相处下来,明枝都习以为常了。
她欲走,被裴朝郁一把拉住:“枝枝,你要和我一起去医馆。”
“我不去。”
裴朝郁道:“我背上的水泡破了,很有可能因为处理不当感染,这天闷热,严重些还会要命。”
明枝定睛:“清云县风水好,命丧于此,也算裴县丞为护佑百姓献上绵薄之力了。”
四目相对,不甘示弱。
裴朝郁神色一松,道:“你放心,我即便是死了,也第一个护佑你。”
“阴魂不散。”
吵归吵,明枝还真不能让他现在死。顶着能把人晒晕的太阳走到医馆,她和明顾说了裴朝郁的伤势后,便坐下开始喝绿豆汤。
“你这才出去不久又回来,怎么,把我这当家了?”
裴朝郁:“我唤你一声兄长,当家也无妨。”
明顾笑而不语,拿了药膏催他上楼涂抹。明枝一碗绿豆汤还没喝完,他就弄好下来了。
“大哥。”
明顾问:“今日绿豆汤里没加多少冰糖,可是不够甜?”
明枝在想事,没喝出多少味道来:“够了。”
“他睡下了。”
她眼皮半眨:“我没问他。”
明顾:“裴大人因救你受伤,我知会你一声。”
不想管他,明枝埋头喝汤。
“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明顾叹笑着道:“这裴大人我算是看出来了,厚颜无耻,胡搅蛮缠,一日哄不回你,那成天都要找麻烦。”
明枝没犹豫:“他做他的,我管我的,两不相干。”
她这么坚决,明顾也没再多说什么。
热气卷着灰尘腾起,山那边的云渐渐压了过来,空气闷热,是下暴雨的前兆。
明顾指挥着人去后院收晒着的草药,又把前头的器具通通搬进屋,一切收拾好,红豆大的雨滴噼啪砸落下。
“快跑快跑!”
雨追着人打,裴离落双手挡在头顶催着身后兄妹俩,在淋成落汤鸡之前跨进了屋子里。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裴离落:“我们来给你送月饼呀,刚出炉的冰皮月饼,馅可香了!”
陈安提来的食盒里装着两层月饼,上面那层是冰皮的,下面这层是火烤的五仁。馅料香醇,表皮酥脆,咬一口还会掉渣。
明顾尝了小块,夸赞:“枝枝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安记着自家裴朝郁:“少爷去哪了?”
明顾:“他在楼上睡着了。”
“少爷真没口福!”
雷声轰鸣,这场暴雨来得急,黑云压下不过片刻,屋里便点上了蜡烛。几人围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听着雨声。
裴离落打了个哈欠:“好无聊,我快睡着了。”
小芙:“我也是。”
陈安兴奋劲下去,是最快睡着那个,刚才那雷声就响在屋顶都没把他吵醒。
“枝枝,过来。”
裴离落趴下去眯着眼,明枝轻手轻脚起身,询问明顾:“怎么了?”
“你去楼上把这草药敷在裴大人背上,敷一刻钟即可。”
明枝:“男女授受不亲。”
明顾笑:“行医者,病患前无性别之分。”
“我又不是大夫。”
他伸出手:“既如此,我去。”
楼梯上脚步声轻缓,明枝粉白相间的轻纱薄裙擦过台阶,手里的托盘越攥越紧。
开门,凉风迎面吹来。她错愕住,这二楼,怎么会没关窗户?
地上汪了一滩水,窗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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