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尽早打发她离去、免去无谓纠缠,贾诩终究松了口。
他抬眸,清冷眸光淡淡扫过她,嗓音清冽平稳、无半分起伏,却字字犀利,精准点破布局核心:“你那位友人舍近求远,刻意绕过程建国这条捷径,执意锁定魏海峰的旧案,用意早已昭然若揭。”
他话语微顿,眸底寒意再添几分,字字诛心,补全最残酷的人心利害:“你终究阅历太浅,不懂世间利益险恶。连你的至亲族人,都会眼红你的家产、算计你的基业,可见利益当前,至亲尚且反目,何况是心性阴狠、作恶无度的魏烟?”
“你以为扳倒一个程建国,便能高枕无忧?简直大错特错。程建国不过是贪小利的蝼蚁,觊觎家产尚且懂得藏拙避祸、借人之势。可魏烟野心滔天、手段歹毒,最擅长巧取豪夺、借力吞利。”
“即便没有程建国攀附、无人从中挑唆,只要你手中有产业、有利可图,她迟早会寻尽借口打压你、侵占你的家业。魏海峰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清白无罪之人尚且被她栽赃构陷、家破人亡,何况是手握丰厚产业、惹人觊觎的你?”
“你那位友人看得远比你通透。舍近求远,从不是多此一举,是看透了祸根本源。除却程建国,不过斩断旁枝末节;扳倒魏烟,才是彻底根除祸源。不扳倒这尊压在乡里的大佛,你身边永远不缺趋炎附势的小人,你的安稳日子、你的家业基业,永远悬于刀刃之上。”
寥寥数语,层层递进、诛心透彻,彻底扒开了成年贾诩深藏不露、程子君始终参悟不透的深层布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少年人远超同龄的锐利通透、洞悉一切的深沉城府,尽数凝在清冷眼底。
良久,他抬眸,眼底沉淀着刺骨老练,缓缓道出自己年少尘封的过往,以自身经历印证人心险恶、布局之道。
“我幼时身处内宅纷争,家宅从不安宁。家父偏心幼子,对我素来冷淡疏离,任由后宅众人排挤苛待。我有两位异母兄弟,皆是我的祸端。”
“长的那位伪善阴私、心机深沉,最擅长背后构陷抹黑。平日里佯装和睦兄长,背地里处处给我下套,捏造流言、污我品性、断我机缘,日日都在想方设法将我钉在泥沼之中,恨不得将我彻底废去,永无出头之日。”
“年幼的那个愚钝莽撞、心性浅薄,是个被人随意拿捏的傻子。他从无自己的主见,只会被旁人挑唆利用,甘愿做旁人的刀。日日被兄长煽动,将我视作眼中钉,无端寻衅、当众折辱、步步相逼,次次都闹得人尽皆知,为的就是讨好旁人,换几分偏爱。”
贾诩眸光微沉,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我厌透了宅内无尽的算计倾轧、无谓的手足相残,索性弃了家业纷争,独自避入山野,只求远离是非、清净度日。可他们执念太深、心胸狭隘,认定我一日不除,便是他们心头大患、前路阻碍。”
“即便我抽身远避、不争不抢,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我。暗中派人窥探纠缠、伺机算计,誓要将我赶尽杀绝,杜绝所有后患。”
“前者阴险狡诈,留之必成后患;后者愚昧无知,留之终是祸端。”
程子君心头巨震,惊骇难言。
幼年时的事儿,贾诩从未跟她说过。
没想到连他都过的如此艰辛。
就在这时,少年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坦然道出一场等价交易。
“我今日为你解惑,换你替我办一件小事,可否?”
程子君心绪纷乱震荡,却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可以。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定竭力相助。”
少年抬眸望向屋外远山山涧,语气轻淡随意,听不出半分波澜:“山外涧上有一座吊绳桥,绳结松了,你去帮我重新打死结,仔细加固牢靠,莫留半点纰漏。”
“就只是这件事?”程子君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嗯。”贾诩淡淡应声,指尖落下一子,棋盘之上,棋局彻底尘埃落定、再无翻盘可能。
程子君不疑有他,只当是他心存善意,担心路人失足遇险。
她转身快步走出草庐,循着山路赶至山涧。
夜色苍茫、晚风呼啸,悬空的老旧吊绳木桥绳索早已风化发白,连接处绳结松散脱线,整座桥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她谨遵叮嘱,仔细拉紧松散绳索,层层缠绕压实,认认真真打了一枚紧实牢固的死结,反复拉扯试探数次,确认稳当牢靠、绝无松脱可能,才放心收手。
正想往回走。
下一瞬,山涧那头传来清脆雀跃的孩童笑声,伴着轻快跳动的脚步声。
一名十岁出头的锦衣孩童,毫无防备、蹦蹦跳跳地踏上吊绳桥,一路嬉闹奔跃。
方才被程子君死死加固的死结,彻底锁死了所有受力空间,没留半分缓冲余地。老旧绳索本就风化脆弱,经不住这般剧烈震荡,瞬间从中脆裂!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划破夜色,整座吊绳桥瞬间坍塌,木板纷飞坠落深涧。
变故骤生,岸边护卫仆从瞬间大乱,厉声嘶吼穿透晚风:“快来人!出事了!”
“吊绳桥被人动了手脚!有歹人蓄意谋害四公子!快来抓人啊!”
一声声呼喊凄厉响亮,直接给这桩意外钉死了蓄意谋害的罪名。
程子君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瞬间浑身冰凉。
这一刻,她脑子轰然一响,彻底反应过来——她被贾诩耍了!
她真是糊涂透顶,习惯性把眼前的少年,当成那个成熟稳重、事事护着她、就算算计也有底线的贾诩。
却忘了,对岸此时站着的那个只是年少版的贾诩,心眼又多、坏水又足,骨子里藏着天生的腹黑狡黠,半点温柔底线都没有。
又气又悔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程子君再也绷不住淡定,瞪着对面一脸淡然的贾诩,急声质问:“掉下去的是哪个?!”
方才还清冷疏离、冷淡寡言的贾诩,忽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十足欠揍的坏笑。
他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小折扇,指尖轻轻一转,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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