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夫人寿宴,帖子竟送到沈鸢手中。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帖子,面露忧色:“鸢儿,柳家这宴,怕是鸿门宴。你与柳文彬前几日才对簿公堂,闹成那样,他们怎会好心请你?”
沈鸢将帖子合上,搁在一旁。她自是清楚柳家不是真心实意请她,不过是想在众人面前显显威风,压一压沈家如春笋般的新生力量。
可叔父家布店要在青城长久做下去,柳家这门邻舍便不能彻底撕破脸。寿宴不去,反倒显得沈家小气,落人话柄。
“川儿伤也尚未恢复,不然还可让他跟你前去。”王氏心中担忧。
“婶婶放心,我自有分寸。叔父铺子明年想在城西开分号,柳家那边街面最是热闹,不好得罪。”
*
寿宴那日,沈鸢到时,门前已经停满车马。青城有头有脸人家几乎都到了,女眷们在丫鬟搀扶下鱼贯而入,衣香鬓影,笑声盈盈。
沈鸢递上帖子,丫鬟抬眸瞥了眼沈鸢,眸中倨傲。随着丫鬟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尽头便是正厅。
廊下挂满大红绢纱灯笼,每盏灯笼下缀着金色流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圃里玉兰开得正盛,甜腻花香混着脂粉气,弥漫在整座庭院中。
正厅里摆了十余桌席面,红木圆桌铺着暗红桌布,碗碟皆是青花细瓷,杯盏碗碟碰撞声叮叮当当,混着众人说笑声,热闹得很。
沈鸢寻了个靠边安静之处坐下,刚坐定,便察觉四周目光三三两两落在她身上。
邻桌几位妇人凑在一处,声音压得低,话语却一字不漏钻进沈鸢耳中。
“这就是沈家那姑娘?听说这几年不在青城,去了扬州。”
“可不是,在扬州待了四五年呢。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头那么些年,谁知道做何营生。”
“我听说啊,她在扬州给一个大富商做了妾,如今被正头夫人赶了回来……”
妇人说到此处,掩嘴笑了笑,目光往沈鸢这边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打量与轻蔑。
沈鸢端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涩,她面色如常,仿若并未听到那些话。
旁人嘴她堵不住,她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为了别人污言秽语上心。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柳夫人身着绛紫色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由丫鬟搀扶着从后堂走出来。
她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与柳文彬有几分相似,一双眼睛精明锐利,扫过席间众人时,在沈鸢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掠过,便移到别处。
众人纷纷起身贺寿,柳夫人含笑应酬,言辞得体,一派温婉贤淑模样。
沈鸢随着众人起身,福了一礼,便重新落座,低头喝茶。
宴席过半,柳文彬忽然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今日穿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束一条金丝腰带,金冠束起,打扮得比平日更为张扬。面上带着笑,脚步却有些摇晃,已然是饮了不少酒。
走到沈鸢面前,柳文彬站定,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高了些,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
沈鸢放下茶杯,抬眸看他,面露疑惑。
柳文彬忽而提高声音,像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沈姑娘,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今日当着诸位宾客面,求娶沈姑娘为妻。”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一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朝她这边看来,有人面露惊诧,有人掩嘴偷笑,更多人端着酒盏,一副看好戏神情。
柳夫人脸色微变,放下手中酒盏,快步走过来。她拉住柳文彬手臂,压低声音:“彬儿,你喝多了,快回去坐下。”
柳文彬甩开柳夫人手,声音更大:“母亲,我没喝多。沈姑娘品貌出众,儿子真心求娶,有何不可?”
柳夫人面色难看,目光转向沈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仍挂着笑:“沈姑娘见谅,文彬年轻气盛,喝了几杯酒便胡言乱语,姑娘莫往心里去。”
“儿子心意已决。”柳文彬仍跪着,声音愈发响亮,“沈姑娘虽在扬州待过四年,可儿不计较过往,只求与她共度余生。”
“在扬州待过四年”几字咬得极重。席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掩嘴轻笑,有人交换眼色。
沈鸢站起身,目光在柳文彬脸上停了一瞬。他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有暗色翻涌。
码头之事令他丢了脸面,如今当着满堂宾客求娶,表面是抬举,实则是折辱。
应了,便落入柳家掌心;不应,便是她沈鸢不识抬举,在青城更不好立足。
沈鸢手指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正要说话,□□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晏清与柳梦玉并肩而来。
裴晏清穿一件玄色长衫,面容清隽,神色淡漠。柳梦玉着月白色褙子,外罩浅青色斗篷,温婉端庄。
两人走在一处,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温润如玉,远远望去,无比相配。
席间响起低低议论声。
“这是裴家二爷?果然一表人才。”
“听说裴、柳家本就交情匪浅,今日与柳姑娘一同赴宴,怕是好事将近。”
沈鸢站在人群中,裴晏清与她,也算旧识。
此刻她竟然盼着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哪怕只言片语,替她暂时排解这难堪。可裴晏清目光扫过她,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仿佛似不认识她。
沈鸢垂下眼,将酸涩咽回肚里。
柳文彬见柳梦玉,忽然面露喜色,大步走过去。
“堂姐!”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拉住柳梦玉衣袖,“你来得正好。我要求娶沈姑娘,你不会找到自己幸福,就不管弟弟了吧?”
柳梦玉面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眸看了一眼身侧裴晏清,又飞快移开目光,嘴唇翕动,一向镇静的人,羞得说不出话。
可那一眼娇羞,胜过千言万语。
席间众人看在眼里,目光在裴晏清与柳梦玉之间来回游移,皆是心照不宣。
沈鸢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手指蜷缩,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痛尖锐而清晰,勉强撑住摇摇欲坠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沈鸢身份卑微,配不上柳二公子厚爱。”
话音落下,柳文彬脸色一沉,正要继续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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