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膝盖磨得生疼,头上身上全是土,土混着汗糊在脸上脖子上,黏腻得让人发疯。
她维持着这个四肢爬行的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再这样下去,般般毫不怀疑自己马上就可以从两肢行动的物种,退化为四肢行动的物种。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顾京墨,咱们还有多久到?”
前方传来顾京墨闷闷的声音,“别吵,我在分辨方向。”
般般翻了个白眼,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索性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
腰终于得救,脊骨发出几声舒展的脆响,她盯着头顶看不见的黑暗,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重新排列组合。
前面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顾京墨在翻阅地图。
般般叹了口气,又爬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胛,任劳任怨地打了个响指。
一束微弱的白光亮起,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那光芒抖了抖,像是随时会熄灭。
“这里面异变灵气稀薄,”般般催促道,“我撑不了多久,你抓紧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顾京墨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片刻后,他声音一喜:“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在这个拐角,再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就能到灵脉通道的尽头了。”
般般收回手,白光熄灭,通道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摸索着又趴下来,膝盖刚触地,就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她咬了咬牙,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跟着顾京墨往前爬。
“顾公子,我有一事不明。”
“说。”
“为什么我们要在距离潮汐一公里外的地方挖洞?”般般一边爬一边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闷闷地回荡,“离近点挖不好吗?非得爬这么远遭罪。”
顾京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潮汐深埋地下,若是从正上方往下挖,指不定挖到猴年马月,况且动作太大,很容易被人发现。”
般般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哦”了一声。
她爬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可这条路真的能通往潮汐吗?我是说,万一挖偏了呢?万一这灵脉早就堵死了呢?”
“当然能。”顾京墨语气笃定,“这是沈栀给的地图。”
“这条灵脉早在神谴降临之前就开始枯竭,二百多年下来,原本的灵脉全部萎缩,就形成了这样一条地下通道,当初潮汐和渡厄选址在这附近,就是想在它彻底枯竭之前,还能吸取最后一点灵气。”
听到这话,般般反而更为焦虑,“即使如此,可潮汐的外壁构造和渡厄一样,就凭我们两个人,根本凿不穿。”
通道里闷热得很,她扯了扯衣襟,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顾京墨沉默了一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事已至此,没有任何确认的办法,只能亲眼看到才能安心,沈栀把地图给我们,就是相信我们能完成这件事,我们不能让整个计划断在我们手里,更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般般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一个时辰不间断的爬行,让她浑身酸痛,灰头土脸,狼狈得像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土拨鼠。
可她清楚顾京墨比她更累,他在前面探路,要时刻留意方向,要分辨每一条岔路,肩上压着的担子比她重得多。
自己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点一束光亮,给他省点力气。
又爬了片刻,前方忽然传来顾京墨惊喜的声音。
“前面有光!”
果然,前方尽头处透出一点荒凉的光亮,昏昏黄黄。
二人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石壁上,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约莫一人宽,边缘光滑,像是人工切割开的一样。
“太好了!这石壁竟然真的有条缝隙!”般般忍不住低呼。
顾京墨也松了一口气,“当初沈栀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没想到真的有。”
他解释道,“潮汐初建时,这条灵脉还未完全枯竭,他们为了不浪费灵气,特意在石壁上开了这个口子,将灵脉中剩余的纯净灵气引了进来,存储在殿内,这就是后来灵气囊的雏形。”
两人小心翼翼从缝隙钻进去,一股淡淡的灵气余温扑面而来。
殿内十分明亮,地面光滑如镜,映着中央的光亮。
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球状物体悬浮在半空,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芒虽然明亮,却不刺眼,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温和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顾京墨快步上前,将手贴在上面,神色逐渐变得难看,“不好,里面的纯净灵气都被取走了!”
......
在满脸血污中,祂睁开了眼。
浑身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冻住,沈栀飞速后撤,撕裂的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情绪的眼睛。
没有恨,没有喜,没有惊,没有怒,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息都没有,像是盛着万古不变的虚空,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神性。
任由脸上的血顺着脸颊滑落,祂目光轻飘飘地从沈栀血肉模糊的手腕扫过,最后缓缓落定在绛河身上。
方才还漠然如神的目光,在触到绛河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
像是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带着全然的懵懂与纯粹,祂眼睫轻轻眨了一下,朝着绛河的方向飘了过去。
就在离绛河只剩半步之遥时,一道金影突然横在她身前。
阅麟弓着身,周身金光翻涌,杀意凛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没事。”绛河按了按阅麟的肩,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飘在半空的身影开口:“你是不是记得我?是我创造了你。”
女子微微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像是在认真思索的神情。
半晌,祂张了张嘴,声音滞涩又缓慢,像是生涩的琴弦被第一次拨动,可音色却和绛河分毫不差,“你是不是记得我?是我创造了你。”
祂在学她说话!
绛河的眼睛一亮,含着极致的兴奋与狂喜,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颤,“我叫绛河,是你的创造者。”
祂眨了眨眼,这次停顿的时间短了许多,依旧是和绛河一模一样的声音,却更加流畅:“我叫绛河,是你的创造者。”
“不对,”绛河摇了摇头,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祂,“我是绛河,你是无相域。”
“我是绛河,你是无相域。”祂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上来,甚至还学着绛河的样子,指尖点了点对方,又点了点自己,歪着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祂的眼睛完全不搭。
眼睛依旧空洞,可嘴角偏偏弯了起来,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弧度。
绛河却没注意到这些。
她太兴奋了。
不过三四句话的工夫,祂已经从磕磕绊绊的模仿,变得能举一反三。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那张与阿域有八成相似的脸上,此刻正做着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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