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水县到京城,走了整整七天。
叶素从没骑过这么久的马。头两天她的大腿内侧磨得生疼,晚上睡觉都不敢碰,第三天开始反而麻木了。顾安递给她一瓶药膏,说是“大人让拿的”,叶素接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姜昭野一眼,那人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连头都没回。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还是装的。
第七天傍晚,队伍终于进了京城的地界。
叶素远远望见那座城门的时候,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比电视剧里演的壮观多了。
城墙比她想象的高得多,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色的光。城门处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驴的、赶马车的,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
顾安策马靠过来:“叶姑娘,第一次来京城?”
“嗯。”叶素点了点头。
“往后你就住这儿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顾安朝前面努了努嘴,“咱们快跟上。”
穿过城门,进了城,街市比城门口还要热闹。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粮店、酒楼、茶馆,招牌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烤饼的麦香、卤肉的酱香,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来的桂花糕的甜味。
叶素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赶紧按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锦衣卫衙门坐落在京城东边,离皇城不远。“锦衣卫”三个大字,黑底金字,笔锋凌厉得像刀刻的。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的,气势汹汹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门口站岗的侍卫一身青绿锦绣服,按刀而立,目不斜视。
姜昭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回头看了叶素一眼,对顾安说:“带她去后院安排妥当。”说完,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往更里面的方向走了。
叶素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顾安:“大人这是去哪儿?”
“回屋换衣裳,进宫复命总不能穿着这身风尘仆仆的吧?得换朝服。”
叶素点了点头。
顾安把马交给侍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叶姑娘,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叶素抱着竹笼,拎着包袱,跟在顾安后面穿过一道道门廊。
锦衣卫衙门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前院是办公的地方,不时有穿着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脚步匆匆地穿行而过。有人看见叶素,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人停下来问。
顾安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这边是签押房,那边是值房,再往前是议事厅。后院有个小厨房,你要是不想吃大锅饭,可以自己开小灶,柴米油盐找管事的领就行,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叶素眼睛一亮。
“不用。大人说了,你也算咱们锦衣卫的人,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几棵老槐树遮出一大片阴凉。顾安带着她走到最东边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就是这儿了。大人特意交代了要单独的,不跟别人挤。”
叶素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架子床,铺着崭新的被褥;窗前一张书案,上面搁着笔墨纸砚;墙角一个衣柜,旁边还有个小火炉。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槐花的香气。
“怎么样?”顾安靠在门框上。
“太好了。”叶素把包袱放在桌上,把竹笼搁在窗台边,回头笑了笑,“帮我谢谢姜大人。”
“你自己谢他呗,他又不是不来了。”
顾安站直了身子,朝外看了看天色:“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晚饭的时辰会有人来叫你。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
“好,多谢顾大人。”
“别叫大人,叫我顾安就成。”说完摆摆手,转身走了。
叶素关上房门,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好。工具箱放在书案下面,换洗衣裳塞进衣柜。她把竹笼打开,把老鼠放出来在屋里跑了两圈,又赶紧抓回去。
万一跑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可逮不回来。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青纱帐子,弯了弯眼睛。
床铺很软,被褥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窗外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京城大街上的热闹景象——那些她还没来得及逛的店铺,还没来得及吃的美食。
等安顿下来,她要把整条街从头到尾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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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刚走出叶素的院子,就被几个早就等在外面的锦衣卫围住了。
“顾哥顾哥!”一个年轻小伙子第一个凑上来,“就是她?姜大人从云水县带回来的那个女仵作?”
“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听说是个姑娘?真的假的?”
“仵作不是都老头儿干的吗?”
七嘴八舌的,顾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麻雀围住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问,急什么?”
没人理他,还是七嘴八舌地问。
“行了!”顾安提高了一点声音,一群人这才安静下来,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顾安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人群后面挤过来一个人。高瘦的个子,眉眼清秀,穿着一身青绿锦绣服,与校尉们同色,但袖口多了一圈暗纹滚边,腰间的带扣也比旁人多了一分精致——到底是大人身边的人,连衣服都与别人有些不同。
他挤到顾安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一看大家都在瞅他,耳朵先红了。
“林樾,”顾安笑了,“你也来凑热闹?”
林樾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不大:“我就是……随便听听。”
“随便听听你从值房跑到后院来?”旁边有人戳穿他。
林樾的耳朵更红了,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走。
顾安也不逗他了,开始说道:“姑娘姓叶,叫叶素,云水县的仵作。多大年纪?二十出头吧,具体我没问。长什么样?你们刚才不都瞄了一眼吗?”
“没看清!”有人喊,“她就低着头过去了!”
“就是就是,再说说呗!”
顾安挑了重点说:“手艺很厉害。那个戏班的案子,二十三具尸体,她一具一具验过去,从喉咙里取出来的东西,连大人都是第一次见。”
“什么东西啊?”
“淡黄色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正常该有的。”顾安说得眉飞色舞,“你们猜她怎么验的?”
“怎么验的?”
“咳——”林樾忽然咳嗽了一声。
“别打岔!”顾安正说到兴头上,摆了摆手继续说,“她把那个东西化开了,弄了一只老鼠来——”
“咳!咳!”林樾的咳嗽声更大了。
“林樾你今天嗓子不舒服啊?”顾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正要继续,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昭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门口。他已经换好了制服,一身大红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头戴乌纱帽,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和疏离。
顾安的话卡在嗓子里,站直了身子:“大人。”
几个锦衣卫瞬间散开,个个垂手站好,院子外安静下来。
姜昭野没说话,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东边那间屋子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抬脚往前院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等会儿先给她拿点吃的过去。”
顾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属下马上去准备。”
姜昭野“嗯”了一声,继续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确定姜昭野走远了,那群锦衣卫才重新活过来。
“顾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老鼠——”
“不说了不说了,”顾安擦了擦额头的汗,“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等人群散开,顾安往院门口张望了一眼,嘟囔道:“大人今天进宫怎么这么慢,往常都是直接就走了……”
他顺手搭上林樾的肩,推着人往外走,压低声音:“走走走,我等会儿悄悄给你讲。”
林樾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耳朵还红着,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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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摸索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绿暗纹锦绣服,眉眼清秀。他看见叶素开门,先是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开,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叶、叶姑娘,”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大人请您去前院,说有案子。”
叶素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现在?”
“现在。”他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盯着门框,像在数上面有几条木纹。
叶素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还在呼呼大睡的老鼠,叹了口气:“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那人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站好。
一刻钟后,叶素穿戴整齐,跟着那人穿过长廊,一路上对方都走在她前面半步,始终保持这个距离,没有像顾安那样主动搭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叶素觉得气氛有些闷,便主动开口:“这位大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叶素。”
“林樾。”对方声音不大,带着些紧张。
“林樾。”叶素念了一遍,“你的名字很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林樾没接话,但脚步轻快了一些。
走到议事厅时,姜昭野已经在了,一身玄色暗纹圆领袍,袖口束着皮革护腕,腰间佩着绣春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见叶素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挽了个髻,碎发落在耳边,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潦草。
“京郊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跟我走。”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叶素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大人,我还没吃早饭。”
姜昭野脚步没停:“街口有包子铺。”
“我没带钱。”
姜昭野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头也没回地往后一递。
叶素赶紧接住,她想了想,加快脚步跟上去,侧头看了他一眼:“大人,您吃了吗?要不要我帮您带几个?”
“不用。”
“两个呢?”
“不用。”
“一个?”
姜昭野没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叶素也不介意,转头冲还站在原地的林樾喊了一句:“林樾,你要不要?我帮你带!”
林樾红着脸,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叶素点点头,跑出了大门。
包子铺就在街口,热腾腾的包子刚出笼。叶素买了六个——她自己的四个,外加两个她打算硬塞给姜昭野的。领导就算嘴上说不用,做下属的也得有眼力见儿。
等她跑回来,锦衣卫门口马已经备好了。姜昭野骑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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