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永昌十五年买下周家的铺子,开医馆,给人看病,和气,好人。
刘德厚:徐家管家,五年前被注销户籍。
中年绸袍男人?
“属下还有一件事。”林樾的声音沉闷,“通州衙门前天报上来一具男尸,说是在通州城外的一条山沟里发现的。当地巡检司初步判断是山匪劫财杀人,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衣裳也被扒了大半。但通州衙门的仵作验尸的时候发现死者后脑勺有钝器击打痕迹,不像是山匪劫财的刀伤,就报到了顺天府。顺天府觉得不对,通知了锦衣卫。”
姜昭野:“死者是谁?”
林樾继续说道:“属下让顺天府的人带着之前来锦衣卫送过东西的徐家下人去辨认,那人看了一眼就说是刘管家。虽然脸被划了几刀,但身上的衣服还有几块碎片能认出来,和徐家管事的衣料对得上。”
“通州衙门的仵作说,死者脑后挨了一闷棍,然后被人从山坡上推下去的。身上的伤大部分是摔的和被野兽啃的,不是刀砍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前。”
叶素靠在椅子上,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她揉了揉眼睛,强撑着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笔。
“刘德厚两个月前死的。”她的声音含混,像是在自言自语,“姚安三个月前失踪,这时间线,是越往后越近。”
姜昭野朝旁边瞥了一眼,抬头看向顾安:
“今天先到这。顾安,去伙房端碗粥来。”
顾安眸光转动,应声出去了。
叶素还在低头写字,没注意粥的事,也没注意到林樾和顾安都已经出去了。
她嘴里嘟囔着:“姚安,四十五岁,和气,好人……买的是周文清名下的铺子……刘德厚死了,被人灭口……那姚安是跑了还是也死了?”
姜昭野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叶素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记录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周永昌”三个字最后一笔拖了老长,差点写到纸外面去。
“先别写了。”他伸手按住记录本,手指挡住她正要落笔的地方。
叶素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一夜没睡?”姜昭野眉头微蹙。
“睡了。”叶素想了想,“大概……两刻钟?”
姜昭野看了她片刻,松开手,转身回到桌案后面。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案卷,但没有写字,只是坐在那里,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叶素又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本上写。她写了几笔,忽然抬起头:“大人,你之前不是派人去扬州周永昌的老家打探了吗?有消息回来没有?”
姜昭野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还没有。派出去的人快马来回也要半个月,再等等。”
叶素“哦”了一声,继续写。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打了个哈欠,下巴差点磕在记录本上。她撑着桌沿坐直了,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顾安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叶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不是歪着头的打盹,是整个人伏在桌案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又轻又沉。
记录本摊在她手边,笔滚到了地上,墨迹已经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团。
姜昭野起身,从顾安手里接过粥碗,放在桌上,没有叫醒她。
他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搁在笔架上,然后坐回桌案后面,继续看周文清的案卷。
顾安和林樾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顾安在走廊里小声说了一句“她昨晚真的一夜没睡”,林樾“嗯”了一声,脚步声慢慢远了。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
姜昭野翻了几页案卷,抬起头,目光落在叶素身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想那些碎骨和头发的事。
粥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白米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放下案卷,站起来走到桌边,手掌摊开又握紧,指尖微微颤抖,抬起轻轻碰了碰面前人的手臂,随即快速收回,仿佛带着一丝羞涩与试探。
叶素没有醒,只是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呼吸又沉了下去。
姜昭野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弯腰抱起对方,往桌案后方走去。
再过几天,皇孙就要回京,朝堂上的暗流可比徐家这点事麻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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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北走。马车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没有打旗号,没有鸣锣开道,但路过的人一看那些护卫腰间的佩刀,就知道车里坐的不是普通人。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梁承昭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封信,已经看了两遍。他今年十九岁,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和先太子有七分相似,但神情比先太子沉静得多。
“殿下。”马车外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语气低沉,“京城那边刚送来的消息。”
“说。”
“徐家的案子,锦衣卫查到了周家废宅。姜昭野还带回来一个女仵作。”
梁承昭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女仵作?”
“是。听说是个年轻女子,姓叶,医术不错,验尸的本事也大。密探来信,姜昭野很是看重。”
梁承昭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靠回车壁上。
他嗤笑了下,眼神透着轻傲,腔调散漫:“姜昭野一向鼻孔朝天看人,能让他这么看重,看来这个女仵作不简单。”
马车外面没有回应。
梁承昭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官道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多久到京城?”
“回殿下,快则五日,慢则七日。”
梁承昭放下车帘,重新靠在车壁上。他双目微阖,神情放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锦衣卫,女仵作,周家废宅。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缠在了一起。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对外面说了一句:“去查那个女仵作,什么来历。”
“是。”
马车继续往北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的地平线上,京城的轮廓还看不见。
……
叶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签押房的榻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榻上的。最后的记忆是趴在桌上写记录本,笔尖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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