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喜正抱着小狗玩,看见妇人进来,就将膝盖上的小狗放下去了。
小狗落地就歪歪斜斜跑去篮子旁,和别的小狗汇合。
看见女儿心情还算可以,妇人收拾好心情,半蹲在榻前道:“母后方才有点事,没有陪我们家喜喜,有没有怪母后。”
小三喜摇头,妇人的眼眶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见她满是伤心的看着自己,她不禁想起女官姐姐方才说的话。
她说,小三喜两年前被先帝的同胞弟弟抓去,以此威胁先帝颁布废太子诏书,改立他自己为皇太弟。
先帝不允,一怒之下发出追杀令,好在将小三喜平安夺了回来,哪知在回景国的路上出意外失踪了。
这期间先帝一直派人寻找自己的下落,每日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他们一直找不到小三喜,忧思成疾,先帝更是在月前就驾崩了,临前的最后,还在念叨着要找小三喜。
还说如果有来生,要好好补偿小三喜,就连帝位让她来坐。
还有她的母后,每日靠着画像和旧物来思念小三喜。
而眼前这人,就是女官姐姐口中的那位母后。
小三喜不明白失去女儿是什么心情,不过,她知道失去哥哥是什么感受。
想着这里,她的脑袋耷拉下来。
篮子边的一只白色小奶狗似乎察觉到了三喜波动的情绪,晃晃悠悠走过来。
妇人抬手抱起小狗,轻轻放在三喜怀里。
小三喜感受着双膝上的温软,纠结半天,嗫嚅道:“母后,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其实女官跟三喜说了许多,她都没怎么懂,但是有一点她十分确认,就是自己的父皇母后十分疼爱她。
又看了眼篮子旁挤在一处的小狗们一眼,小三喜下定了决心!
这是女儿回来第一次叫她母后,妇人震惊又开心。
“当然可以了,喜喜想要什么?是不是小奶狗太少了?母后再去找几只。”
她说着便要吩咐侍从去办,手却被抓住了。
小三喜说:“我不要小狗了。”
妇人面露疑惑,她将手附在小三喜的手上,问道:“为什么呀?”
“女官姐姐说,母后找了我很久,很伤心。”
“可是母后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已经不伤心了。”
话是这样说得,但是小三喜还是察觉到了她眼中藏着的悲伤。
“这些小狗的母后,也应该在找它们。”
这些小狗,除却那只小白狗活泼一点,其它从送过来时,就一直趴在篮子边,有几只甚至藏在篮子后,一直不出来。
刚来这里的小三喜也是这样,一直躲在柱子后。
虽然没找到哥哥,好在找到了母亲,这里也算是她另一个家。
妇人听到这话,在女儿面前忍了很久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紧紧地包住女儿。
……
外殿还在作法,妇人在柜子里找了许多衣裳,一件件拿出来。
她一件件在小三喜身上比划,颜色无一例外都是黄色。
深深浅浅不一样的黄色。
比划了好几件,衣服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妇人跌坐在地上,看中手中的衣服,久久没有出声。
侍从女官见状上来,道:“还有很多,我来帮公主试吧,娘娘您休息一下。”
妇人拒绝了女官的提议,“你去休息吧,今晚跟着我闯皇陵,又淋了一夜的雨……”
“下官不累,在这里陪着娘娘和公主就好。”
妇人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女官额头处的水,“好……累了就去榻上休息休息。”
皇后殿是宋予和三喜出生长大的地方,三喜小时候玩闹累了就直接躺地上睡了,为了方便她玩闹,特意安置了好几处床榻。
女官点头应好,打算出去拿点点心进来,整整一夜,太后都在忙小公主的事情,没吃东西。
妇人这边终于找到一身合身的浅黄色襦裙,胸口处绣满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她捧着衣服,对着小三喜道:“这件衣服是母后之前做得,喜喜你看看喜欢吗?”
小三喜看着衣服上熟悉的小花,乖巧的点头,“喜欢的,母后。”
妇人轻舒了一口气,紧张的面孔缓和了许多。
她打算将衣服给小三喜换上,
可是转到背后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满背的鲜血。
妇人的手颤抖个不停。
“很快了,喜喜。”
妇人看着眼前已经略微虚空的身体,心如刀绞。
很快,母亲就能永远陪着你了,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母亲会保护好你的。
刚将衣服换好,突然冲进来一个将士,是方才的周将军。
侍从女官刚端进来的点心也被他撞翻在地。
周将军脑袋紧扣地面,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陛下他,陛下他……”
侍从女官问,“陛下怎么了……”
“咚——”
“咚——”
“咚——”
丧钟传来,响彻宫内,紧接着,就是太监的一声声传报。
侍从女官连忙跪下,整个外殿内殿的听到钟声和传报声,也都一一下跪,就连作法仪式都停了下来。
妇人听到钟声后,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太监播报的第二声响起来了,妇人反应过来,去到前殿,道:“仪式继续,其他事不要管。”
梵唱声继续响起,妇人垂着双臂,一步一步的往内殿走着。
忽然,一阵血光从外面进来,穿透门窗和纱帘,直达小三喜身边,围绕了两圈后,小三喜带点虚空的身体逐渐变成实体。
妇人跌撞跑过去,抓着小三喜的肩膀检查了一圈,的确是有了实体,如果忽略背面鲜血。
“娘娘!”侍从女官惊讶的捂住嘴巴,手指颤抖着指着小三喜的背面。
侍从女官一直在侧面站着,是以她能看见小三喜的后背,而妇人站着的位置,正好处于视野盲区。
妇人连忙转到小三喜身后。
此时,鲜血淋漓的背部,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血雾,背上的伤在迅速愈合。
女官吓得跪倒在地上,“这……这是血祭吗?”
妇人:“亲缘血祭之事还有谁知道?”
女官:“白老先生一直在殿内,从未出去,也从未与陛下那边的人有过任何交流。”
妇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小三喜的后背。
很快,伤口愈合的一干二净。
外面的报丧声,一声比一声遥远,最后,殿内能听见的最后一声也逐渐远去。
妇人终究没忍住,搂着小三喜再次流出了眼泪,她闭着眼,没有出声。
一天之内,两个孩子都离她而去。
而她,身为母亲,谁都没有保护好。
殿内安静至极,妇人一个人压抑着嗓子流着泪。
过了许久,脸上的泪水突然被人擦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杀意在看见眼前人的样貌时,瞬间消散干净。
“阿予。”
眼前出现的人正是外面方才在报丧钟死去的人。
宋予,此时此刻,他身着一身白衣,脖颈处是一道深深的血痕。
宋予蹲下身子,面上是和煦的笑容,“母后不比为我伤心,本就是我没有保护好妹妹,而且,我并没有离开不是吗?”
外殿的梵唱声逐渐停了下来,白老先生惊喜的声音传来。
“娘娘!成功了,突然一道灵力降下!为公主塑了实体!”
白先生冲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宋予。
他一身白衣,半蹲在太后身前,脖颈处的血痕深可见骨。
“是……是陛下血祭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既有陛下血祭,公主殿下想必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待在宫中了。”
白老先生原以为,太后娘娘会血祭,也确实是这样,方才太后的随从女官吩咐他准备血祭要的东西,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陛下为救公主,竟然先一步血祭。
白老先生摇头走出内殿。
早知如此,又怎会让小公主那么小就那样惨烈而死。
一位将军跑过来道:“先生,人已经到了!”
白先生喜道:“我师弟吗?你们竟然抢过来了!快快带进来!”
师弟来了,想必陛下和公主殿下都可以长久留在宫中了,好在景国士兵争气,在岐国人手下抢来人。
不过,岐国为何突然也要找他师弟,难道也有人需要塑体吗……
————
“喜喜,喜喜……”
熟悉的嗓音响在耳边,三喜的脑子一片混沌,如潮水般倾斜进脑子的记忆,让她一时半会都没醒过来。
脑袋快要炸开的时候,脸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手也被人包住。
“醒过来好不好……”
又是刚才那道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恳求。
她这是怎么了,昏过去了吗?她不是在照顾宋予吗?三喜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却被光线刺激的重新闭上眼。
感觉眼前前投下一片阴影,光被遮住了大半。
三喜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和梦中男孩相似的脸,这张脸比之梦里成熟许多,棱角分明,但再也不是梦里那样的瘦削成骨头架子的模样。
苌北此时正皱着眉头看她,确认她醒来后,轻轻松了口气。
可是他眉头还皱着。
三喜伸出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眉头。
刚碰上,手就被苌北握住,他阖眼,脸紧贴着三喜的手慢慢蹭着。
好半晌,待到眼中最后一丝波澜被压下去,他才睁眼问道:“做噩梦了吗?”
噩梦吗,算是吧。
三喜点点头。
“你一直在叫哥哥……我唤了好久你都醒不过来……”
苌北的声音很轻很轻,“梦到宋予了吗?”
哥哥……
宋予……
三喜轻轻笑了,“嗯,还梦到了你。”
平静的眼眸再次起了波澜,苌北将眼别开,轻声道:“梦里的我是怎样的?”
三喜抬起脑袋,将苌北的脸扳回来,两人视线交汇。
“梦里的你说,你要跟着我走,我去哪里你去哪里。”
苌北眼中的波澜被其它情绪替代,“那后来呢。”
“后来……”
刚要说话,被压着的那只胳膊渐渐发麻。
三喜趴了太久,睡着时还没感觉,这会醒来,身体上的不适逐渐出来。
苌北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软垫,让她靠坐着。
紧接着,他帮她整理脚下的裙摆,就在此时,三喜瞥见了自己和宋予交握着的那只手,周围出现一圈淡淡的烟雾。
“我渴了。”三喜道。
苌北抬头,“我去倒茶。”
见苌北要起身了,三喜不动声色的将她和宋予的手盖在被子下,道:“还有点饿……还有你酿的茉莉酒,我也想要喝。”
三喜语气柔柔的,隐隐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边说话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苌北。
苌北好久没见这样的三喜,微微怔住了。
见他没反应,三喜拽了拽苌北的袖口,继续柔着嗓子,“很久没喝了。”
苌北看见三喜这样,有点受宠若惊,忙不迭点头,“我去给你准备。”
三喜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缠绕在她和宋予间的烟雾。
太师派人来说宋予噩梦的时间差不多要十年,那自己刚才梦见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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