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帝王的猜忌,沈家四代三百一十二个男丁,一百六十九人为大虞战死沙场,一百四十二位至今尸骨难寻,定北将军府曾一日三场白事送族人。
沈图南的大哥——沈凌云拼了命才保下他这唯一一条沈家血脉,战死那天,悲怆凝于喉间,化作他自嘲狂笑,“赵承聿!你曾金口玉言!”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好一个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下一秒,他就被敌军的马蹄狠狠践踏致死,尸骨无存。
而到最后,血战到底的沈图南还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遭世人唾骂。
正常来说,这样的沈图南应该更能够懂得以理服人、以及做一个明君的重要性,可他还是纵容自己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坏。
直到她死,她也依然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他被称为暴君的原因,程掌珠想了好久才从中寻找出了那么一点端倪。
说起来,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定都长安后,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要与民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所以当时朝中对待羌国的态度大概能有半数以上是主和派的。
可后来和阿图尔的那一战里羌国人在程掌珠那里吃了大亏。
没人注意到在战场的大后方里有一个女人被两个亲卫护着端坐在瞭望台,却时时刻刻关注着战场的局势变化,好不容易被他们钻了空子,程掌珠一掀竹帘,轻声和守将说了些什么。
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局势逆转。
因此,羌国人对程掌珠恨之入骨,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自然要狠狠折辱她一番,提出要她去和亲。
按理来说没有人会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可此一时彼一时。
能用一个女人换来整个朝堂的稳定,何乐而不为?
当时的沈图南独坐高台,程掌珠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身蟒袍,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个荒谬的提议,半晌,竟然笑了一下,说还有附议的吗?
四下一片寂静。
接着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图南笑着命人把附议的统统杖毙。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甚至带着些病态的苍白,但做这决定时却格外有魄力,那声音仿佛穿堂风,冻得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冷颤。
那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程掌珠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股怒意。
蠢货。
一群蠢货。
普天之下皆蠢货。
好过分啊他们。
她和沈图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偏偏那群鳖孙就是挑他们两个软柿子捏。
就在这时有几个乞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外面风大,他们似乎想进来避避寒。
正愁有火没处发的程掌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小脸一板,拿起一旁的木棍就把他们往死里打。
等到最后一个人鬼哭狼嚎地逃走时,程掌珠大喘着粗气追到庙门口,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天已大亮。
这辈子,哪怕是死,她也一定要先撕下那群乱臣贼子一层皮。
越想,程掌珠的脸色越是冷冽。
在她出神的时候,沈图南不知何时悠悠转醒,看着她瘦削的侧脸,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那个装信的匣子,却因今时不同往日的荒唐戏码而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那个盒子里是他所有的军功。
除此之外,还装着一百多封信,都是在战场的闲暇之余写给她的。
沈图南一直都知道程掌珠是个唯利是图的性子,比起口头上的情情爱爱山盟海誓,她更愿意看到实质性的好处,在此基础之上才有可能进行感情上的考量。
他原本想着用这些军功请求赐婚的,可想到她的为人,坚定到时候程掌珠一定不情愿,倒不如用这些为她母亲求诰命,为她娘家求丹书铁券,把所有的军功都用在这上面,她一定会愿意的。
初见时是他十六岁的上元灯节,梳着喜庆小辫子的程掌珠和家人走失了,倒也不哭不闹,手里拿着根糖葫芦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模样格外反差。
明明是那样稚嫩的小脸,却露出了那样老成的神情。
沈图南当时已经跟着大哥学着在城中巡查了,看到程掌珠身后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时眼神一凛,下意识就想出手。
可没想到程掌珠比他更快,反手一包石灰粉撒出去,他们哭都不敢哭出声。
干得漂亮!
沈图南在心中暗自喝彩。
不知过了多久父母才姗姗来迟,大概也能够想到是沈图南救了他,恨不得直接跪下来给他磕头致谢。
沈图南也是这个时候才认出来,原来程掌珠是自己家的家生子的。
程掌珠的父母接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试图从他怀里抱回程掌珠。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沈图南竟然迟疑了好久,半天不肯动一下。
最终还是大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把怀里的小姑娘交回到她父母怀里。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舍。
“小妹妹,你到家了,要乖乖的。”
在他们一家人即将消失在长街尽头时,沈图南突然就没头没脑的喊出了这么一句话,十分突兀,也十分响亮。
周围人都诧异地望了过来。
沈凌云低头瞅了一眼他,反手给了他一肘击,疼的沈图南一阵龇牙咧嘴。
说什么蠢话。
到哪个家?
不就是回沈家吗。
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回家就能看到了,至于这么依依不舍的。
再说了人家闺女跟你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关系。
沈图南瘪了瘪嘴,不置可否。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然生根发芽了。
那时的沈图南只想让她知道,他有多中意她,想护她和她的家人一世周全。
可世事难料,沈家一夜倾倒,他成了阶下囚,还平白无故地牵扯到了她的家人。
他还有资格吗?
掌珠一定恨死自己了。
他苦笑着想到。
可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女孩像是变了个性子,对自己不再疾言厉色,甚至还会对自己笑了。
沈图南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一连好几天,程掌珠早出晚归,好在给他换来了不少用来救急的草药,还顺道去对面的酒肆里偷了两斤白糖出来。
根据以往行军打仗的经验,白糖可是珍稀物资。
忘了是哪一场战役了,他们的人几乎弹尽粮绝,就在以为这一次终于要折在这里时,沈图南硬是带着程掌珠靠着军队里额外储备的白糖撑过了好几天,直到援军到达。
以防未来几天找不到饭吃,程掌珠连忙给沈图南喂了一大口,齁得他哭笑不得。
他的腿还是得好生将养着。
在这附近里有一个沈图南曾经熟识的乞丐朋友。
那乞丐似乎也是家中突逢变故,再加上时运不济才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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