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带着一队士兵顺着马蹄印找来,就看到沈图南躺在雪地里,脸色灰白,分明是快没气了的模样。
他心都快跳出来了,急忙跑过去将人从雪地里挖出来。
“快!把将军抬上担架,生火取暖!”
“陛下!将军!您醒醒啊!您不是要去长安找程姑娘吗?您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好在救治及时,沈图南在帐篷里躺了三天,刚能起身就拽着赵无涯要出发,“雪停了!快备马!”
赵无涯苦着脸阻拦,“将军……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啊!”
他却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缠着绷带的胸口,“我没事!再晚她就真的定亲了!走!”
赵无涯无奈,只得命人备马。
沈图南翻身上马,因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坐在马背上缓了许久,这才扬鞭催马,直奔长安而去。
他一路狂奔,终于到了长安。
沈图南不顾身上伤痛,直接冲进关内,抓住一个仆人就问,“女侯呢?她回长安了吗?”
守城将士被他吓得哆嗦,“回……回了,女君昨天就回来了,听说……听说裴家今天要来下聘呢!”
这话像是当头棒喝,打得他措手不及。
沈图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了,他踉跄着差点摔倒。
“今天……下聘……”
他一脸不可置信,猛地推开仆人,疯了似的往侯府跑去,边跑边喊,“掌珠!掌珠!你等等我!我回来了!”
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颇为狼狈,街上的人都被他吓到,纷纷避让。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落魄至极的男人竟是当朝天子。
终于见到程掌珠,她当时正端坐堂内看书,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聘礼。
刚刚因为见到她而微微上扬的嘴角凝固在远处。
沈图南第一次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不可置信与愤怒。
程掌珠正在气头上。
她听说沈图南受伤了还非得着急忙慌往回跑,恼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所以爆发争吵也是必然的事。
沈图南斥责程掌珠胡闹,说这步棋走的是自寻死路。
程掌珠怪他优柔寡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小事,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压根就不重要。
明明他以前都很懂自己的,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吵了半天,谁都不肯低头。
余光瞥见桌子上还有半壶酒,沈图南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程掌珠气急了,上去就想夺下来,“你干什么?腿不要了?”
沈图南侧身躲过,狠狠灌了一口,动作太大,胸口的伤撕裂,渗出点点血迹。
他突然笑了,狠狠地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左手因为颤栗几乎拿不住酒壶。
他问,“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你怎么能不等我?”
“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我喜欢你。
知道我想娶你。
老天爷。
你怎么能这么伤我。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掌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不需要你嫁给他,不需要他……”
他上前一步狠狠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低的吓人,被握住双手时,比起是另一个人的手掌,程掌珠更觉得那像是一块冰。
一块除非自己用真心,不然就怎么也暖不化的冰。
“你不能这么对我,除了你,我没有为任何人伤心过。除了你,我也没有爱过……从来没有把一颗真心给过任何人。”
沈图南声音低哑,瞳仁深处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无尽悲伤与沮丧。
“我为你流过的眼泪,比他多得多,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像是被谁一拳狠狠地擂在心上。
程掌珠摇摇欲坠,少有的说不上话。
她记得曾经有政敌指着她的鼻子骂,说你这种人就是没有心,谁爱谁倒霉。
当时的她不置可否,笑眯眯,说别人倒不倒霉我不知道,但你今天可倒大霉了。
可现在,心脏传来的酥麻,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痛得背过气去。
原来他竟然以为自己喜欢裴行知吗?
如果不是今天借着酒意,如果不是真的被刺激得狠了,沈图南还想瞒自己多久呢?
胆小鬼,为什么明明喜欢自己却从来都不说?
他不说,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沈图南声音中带着哭腔,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当朝的天子,十多年前的沈小少爷,后来的沈小将军。
都没有此刻的他来的狼狈。
沈图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得她心口生疼,“别把我推开,别让他……取代我。”
“掌珠,从小到大,我护了你那么多次,就当……就当是还我一次,别嫁给别人。”
“我不能……”
“不能看着你嫁给别人。”
眼眶不自觉模糊,程掌珠恍惚地去抹自己的眼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这是第一次。
上次哭还是因为打合肥的时候失了一座城,她觉得被人占便宜了,哭了一个多时辰。
她一直以为她这种人就跟臭石头似的,不会痛,也不会伤心。
程掌珠沉默半晌,还是紧紧地抱住他,用脸贴贴他的脸,胡茬扎扎的,脸蛋也变得粗糙了很多。
她想笑话他,却连勾唇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只有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相信我,好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回不了头。
不仅是为了天下百姓,更是为了她自己。
沈图南刚刚才微微亮起的眼睛在一瞬间陷入死寂,是彻彻底底地存了死志。
程掌珠心下一跳。
那一夜,她终究还是没有离宫。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动作大得惊人,直到他累睡着了,房间里的气味消散不少,程掌珠这才松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过夜。
她偏过头去,看着那人眼下的一片青黑。
对于她来说,肌肤之亲是安抚,放松,是劝慰,是自我疏解,可对于沈图南来说好像不是这样。
对于他来说,好像是什么忠诚至死的誓言。
程掌珠吸了吸鼻子,僵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他,直到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的眼底才泛起点点心疼,“笨蛋,非要赌……”
赌她的情意,赌她的底线。
就如同沈图南拿她没办法一样,她好像也拿沈图南没办法。
程掌珠稍稍凑近,在他耳边许下承诺:“那我拼尽全力,赌你长命百岁。”
没人注意的角落,沈图南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女侯和皇帝闹掰的事,在第二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程掌珠对此不发一词,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欢欢喜喜的派头在侯府备嫁。
成婚前夕,裴行知翻窗而入,在程掌珠的错愕的视线下笑得眉眼弯弯,是少见的格外没规矩的模样。
在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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