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9. 陈纸香

犹记得先前在来汴京的路上,晓康和卫民同她提起的那什么“为了人民奔小康”的典故,她听时骤觉自己胸无点墨。

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里,若想安身立命,甚至日后从容应对宋宴清那等城府极深之人,光凭香道还不够,必须得腹有诗书,通晓文墨。

不然为何那宋宴清会这般喜爱李亦棠?

还不是因那李亦棠与他志趣相投么。

“我想寻本讲治世权谋和历代典故的书……”姜绵抿了一口茶,沉思了一下,报出了名目,“可有《商君书》?”

“除此之外,再寻一本香道古籍《天香传》。”姜绵顿了顿,又想起东舍里那几个千金小姐日日挂在嘴边的闲书,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若有《借身缘》的第一卷,也一并拿一本吧。”

陈逢时嘴角的弧度愈发温润如玉,他放下茶盏,温声答道:“姑娘要的《商君书》与《天香传》,鄙店后头的书库里都有现成的,我叫伙计去取便是。只是这《借身缘》一卷……”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坦诚:“这本话本子近来风靡汴京,前些日子加印的那批一上架便售罄了。加上这原就是鄙店自家私印的本子,这阵子实在腾不出人手去重新雕版加印,是以库房里是一本新书也找不出了。”

姜绵闻言,正欲说一句“那便作罢”,却见陈逢时话锋一转。

“不过,”陈逢时站起身,走到柜台最里侧的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线装书册,轻轻拂去上头的浮灰,双手递到了姜绵面前。

“既是自家的书,未再加印,总归是要留个样刊在店里存档的。这便是鄙店留下的最后一本样书了。”

陈逢时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赏与纵容,语气轻柔:“姑娘若是不嫌弃它并非崭新出炉,这最后一本,在下便做主卖与姑娘了。”

话已至此,姜绵便不再矫情推辞。

她浅笑嫣然:“那便多谢店家了。”

不多时,他便又拿了两本散发着淡淡墨香、装帧极其精美的簇新书册回来,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利落地拨弄了几下,笑道:“姑娘,这三本都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印刻的,一共是一两二钱银子。”

姜绵瞬间打住了伸手出去接书的动作。

“这三本书……竟这么贵?!”姜绵那张素来八风不动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半分。

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她今日算是彻彻底底地领教了。

她这才探手摸了摸自己干瘪地荷包,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上压根没剩多少银钱。

太常寺女使的月钱还没到发放的时候,一路上带的盘缠也早用得七七八八。

方才在对街小摊上,为了那柄香灰押又抠搜出去了二十五文。

如今她这洗得发白的旧荷包里,满打满算,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铜板……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她竟是穷得连书都读不起了。

姜绵的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袖口里,单薄的脊背微微绷紧。她站在高及人顶的书架前,进退维谷,难得在这风雅之地透出几分寒酸的局促来。

陈逢时是吃过苦的人,一眼便瞧破了她的窘迫。

她看着僵立的青衣少女,他恍惚间竟看到了当年那个进京赶考,身上仅有一块干饼,囊中羞涩的连半卷《周易》都买不起的自己。

恻隐之心顿起,陈逢时温和一笑,将那三本书轻轻往姜绵跟前推了推,体贴地替她递了个台阶:“姑娘不必介怀。这香既能被姑娘一口品出关窍,便说明姑娘与鄙店有缘。书你且先拿回去看,下次得空顺路时,再补上书钱便是,无妨的。”

可姜绵骨子里是有原则的。

她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将书推了回去:“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也没有赊欠的习惯。”

她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白皙面庞上,因着窘迫浮起一丝极淡的薄红。

她紧绷着下颌,声音极轻,却透着股子倔强:“怪我进来躲雪,一时兴起想买书,却忘了掂量荷包……今日打扰了。”

陈逢时立在柜台后,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然。

窗外飞雪如絮,眼前人青衣素簪。

他心头忽地一动,恍惚间竟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悸动。

直到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个姑娘失了神,陈逢时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烫了起来。

他有些懊恼地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唐突,连忙顺水推舟道:“哎哟,瞧在下这记性,当真是糊涂了!”

他立刻转身冲着后堂喊了一嗓子,叫伙计去将这三本书的旧册子翻找出来。

“姑娘莫怪,在下忘了跟您说,咱们这闻书坊,书不仅能卖,也是可以借的!”

他转身朝后堂招了招手,唤来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伙计便抱来三本略显陈旧、却保存极好的书册。

陈逢时接过书,重新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将书递到姜绵跟前:“借书的规矩,一本一文钱,半月为期。这三本借回去看,恰好三个铜板。”

姜绵微怔,摸着荷包里那仅剩的三个铜板,如此倒是刚刚好,也不算辜负了这店家的一番热情招待。

姜绵将仅剩的三个铜板齐齐地排在柜台上,接过那三本旧书,妥帖地护在怀里。

随后她冲陈逢时微微颔首道过谢,重新撑起那把素面的青油纸伞,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陈逢时不由自主地立在书铺的门槛内,怔怔地目送着那道纤细身影。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融进苍茫的白雪与长街的尽头,再也瞧不见了,他仍立在原处,舍不得收回视线。

“别看了,魂儿都跟着人家的伞骨飘出二里地了。”

一道透着股咬牙切齿意味的嗓音,忽地从楼梯拐角处幽幽飘了下来。

.

就在方才,二楼后罩房门外。

稚鱼端着新换的热茶,正轻手轻脚地立在半开的隔扇边。

她悄悄望着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陆知舟,他脸色透着失血的苍白,眉头微蹙,似是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

稚鱼攥着那块盒子心如鹿撞。

这一回,她一定要一鼓作气把这盒子香墨送出去。

她咬着下唇,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可与归哥哥伤得这般重,好不容易才合眼歇下,自己怎能在这时上前打搅他休息?

可若此时不给,待他回了规矩森严的国公府,自己又不知何时才能找着机会,将这块亲手做的香墨送出去了。

正当她进退维谷,打算悄悄退下不扰他清净时,楼下大堂里两人的对话,隔着并不算厚实的木楼板,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

在听到陈逢时那句温声细语的“借书的规矩,一本一文钱,半月为期。这三本借回去看,恰好三个铜板”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